悖论(亲姐弟)(第十二部分)
番外·大学篇·下
“等一下等一下,我技能马上就CD了,你不要上,欸搞什么啊——”
快速的键盘敲击声在寝室内回响,大概是游戏里的战斗到了白热化,俞一菲的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另一边,光线晦暗的下铺床榻上,两个身影紧贴相拥。
凌思南朝里侧躺着身子,上身的睡衣前襟已经被解开从肩头褪下,刚洗过澡还散发着奶香气的酥胸因为侧躺的关系,视觉上更饱满了许多,两团白皙的乳肉在胸前叠出一条深沟,顶端的乳蕾陷入身前人的口中。
凌清远娴熟地在姐姐的奶子上吸弄,另一只手还把旁边的雪乳一并拢过来,随后舌尖左右轻刷在两颗奶头上流连,不时发出细微的啧弄声。
这样就罢了,他还含着她的乳尖,仰起脸和她对视来打量她的反应,两双眼睛的视线交错,凌思南羞赧地咬住唇。
床帘外还有个被蒙在鼓里的室友,她却躲在床帘内和自己的亲弟弟淫乱。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和他在这样的场合下经历过太多次的关系,她竟然淡定了很多。
甚至能这样捧着自己的胸乳送进弟弟嘴里喂他,而代价不过是脸颊生热罢了。
他吐出口中的奶尖,挺起身吻住她的唇。
一只手取代了唇舌,摸上胸脯顶端左右拨弄。
凌思南呵出的混乱气息都被他吞下,两手只能搂着他的后脑,又动情地沿着脊线往下抚摸。
嘴唇分开的那一刻,凌思南难耐地低喘。
耳边传来俞一菲说话:“什么声音?”
两人的动作一顿。
心跳霎时飙升到了每分钟百来下,凌清远下意识就拉起被子把姐姐后背包住。
可是等一下,这里是女生宿舍好吗?
于是凌思南也一拖被沿,两个人瞬间藏进了黑黢黢的被窝里。
被子里的声音朦胧,凌思南和凌清远面面相觑,虽然看不到彼此,却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喘息。
他耐不住的凑上唇,手掌也罩着胸乳恣意地捏弄,诱人的手感让他险些控制不住力道,抓得凌思南咬了他一口。
气息喷洒在她嘴角,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喉咙。
从上头的缝隙里隐隐传来俞一菲的惊呼:“我就说有声音啊!肯定是他们隐身在附近。”
两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凌清远忍不住笑得颤抖,结果被姐姐拧了拧还在她胸前作乱的手,轻斥:“你真敢乱来。”
他带着笑意把她捂进胸膛,低声在她耳畔倾诉着温热的字句:“好喜欢你。”
凌思南额头抵在弟弟的前胸,聆听他心跳加速的声音。
……真是,讨厌。
嘴角的弧度微微翘,明明应该怪责他的话,因为他的心律烟消云散。
稍微……放过他吧。
她攀住他的肩,在他颈窝间小声说道:“规矩一些。”
“那你帮我……”他悠悠地吐气。
抵在小腹上的阳具硬成了铁杵,不帮也不行。
凌思南握上去,把它包裹在手心里,紧实,发烫。
口干舌燥。
她压抑下心里的悸动,小心地捋动手中的性器。
凌清远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又跟着覆上了吻。
余下的那只手也不规矩,指腹摸上她的阴阜,在稀疏的毛发间搓揉那颗小核。
“嗯……”明明是她先下的手,结果反倒变成她被他挑逗出了声。
凌清远舔了舔姐姐的唇,痞坏地笑她,“湿透了哦。”
凌思南的指尖刮蹭过他湿润的龟头,不甘示弱。
他蓦地一颤,呵了口气咬了咬她的下唇,抵着道:“还不让说呢?”
身下属于男性的手指插进了她湿溻溻的穴缝。
肉壁像红唇,吞下他的指尖,含住一节吸吮,从小屄深处流淌出来的淫液很快被他的手指挤出了阴道。
凌清远勾起指节,按着甬道内某一处媚肉,忽深忽浅地抽动。
凌思南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整个身子都像是弦一般绷紧地弓起来,赶忙伸手捂住口,好不容易才压低了短促的呻吟。
不行了……不能出声啊凌思南,她努力告诫自己。
做了这么久,弟弟太了解她的身体,哪里是敏感带,哪里容易出水,他记得比物理公式还清晰。
就像是现在,他一边拇指按着她的阴蒂,一边又将食指插进了屄口,两指同时戳弄她那处脆弱的软肉,咕唧咕唧的水声在被窝里清晰得让她脸红。
“别偷懒啊,姐姐。”他哑着声音。
带着一股被他压制的闷气,凌思南也卖力捋起了弟弟的阴茎,指腹摸过马眼里溢出的清液,借着润滑在龟头上恣意地摩擦。
两个人就这么侧着身面对面互相用手帮对方纾解。
被窝里春光旖旎,被窝外室友的游戏也战火朝天,幸好俞一菲的全包式耳机几乎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不然凌思南也不敢这么大胆。
很快凌思南颤抖着高潮了。
下身一波波地往外吐出蜜液,沾湿了床单。
凌思南眼前闪过白光,“啊”地一声堵上了弟弟的嘴,生怕自己的声音溢出被窝。
但是高潮来的快感尚未结束她就发现自己有些缺氧,尤其凌清远还搓着她的阴蒂不断刺激她的余韵。
她猛地钻出被窝大口大口地呼吸,汲取外面新鲜的氧气。
也不管俞一菲听不听得到了。
挺尴尬的是,俞一菲正好打完一局游戏,拉下耳机。
床帘里女孩的呼吸声太过急促,俞一菲有些奇怪地问:“南南你没事吧?”
凌思南悚然一惊,小穴跟着紧缩,将弟弟的两根手指夹得死紧,阻止了第三根的进入。
“没、没事……”她好不容易蹦出两个字,就狠狠咬住了嘴唇。
被窝里的凌清远终于也缓缓探出脑袋,出来也没个规矩,伸舌舔过她的颈骨。
“呜——”凌思南即便紧闭着口也还是发出了低吟。
俞一菲转头望了眼凌思南的床位,皱起眉:“真的没事吗,你听起来很痛苦。”
凌思南快被弟弟给气死了,明明知道俞一菲这个时候听得到居然还敢这么肆意妄为。
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报复心,她蓦然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另一只手也伸回去玩弄起根茎尽头的两颗睾丸——凌清远刚才短暂冷却的射意随着姐姐迅速地搓弄,一下子翻涌上来。
凌思南盯着弟弟阖上的眼睑,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的动作微颤,总算缓和了点心理的不平衡。
“真没事,就刚才做了个噩梦……有点鬼压床,感觉心口疼。”
曾几何时,不怎么会说谎的凌思南,被某人带坏了,说起假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鬼压床是没有,人压床倒是真的。
“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啊?”
凌思南急忙拒绝:“不用了……唔,我大姨妈快来了好累,就是想睡觉,你好好打游戏。”
“哦,那我戴耳机啦。”正好耳机里传来队友呼叫俞一菲开局,她又把注意力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凌清远终于在姐姐的动作下,压着声线喘息中射出了浓稠的精液。
精液黏糊糊地淌在她虎口,凌思南用另一只手捂住,从被窝里抽出来。
枕头边就有抽纸,她越过凌清远头顶,拿了两张。
凌清远眼眸中的情欲还未褪去,敛睫带着点茫然看她。
见惯了他的精明,偶尔见弟弟这副模样,凌思南就觉得心口被小鹿哐地撞了一下。
好可爱啊,果然颜值高就可以任性吗?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兴致,她丢开擦了一大半的纸巾,余留指上的白浊贴到了唇畔。
“——姐姐?”他陡得眨眼。
粉色的舌尖轻轻舔过手指根部的精液,动作缓慢又色情,卷进嘴里,吞下。
“嗯?”凌思南收下他微怔的神情,顿觉颇有成就感,故意舔舔嘴角笑:“好浓。”
他倏地一把把她抱紧,舌头侵犯进她口中。
一阵暗无天日的舌吻,躲都躲不掉,津液溢出了她的唇角。
他半弓起身子压在她身上,每深入一分就挺身压得她更凶狠一分。
糟糕了,好像不小心按到什么开关了。
凌思南在心里忐忑。
好半晌才分开,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差点被弟弟一个吻亲出了小高潮。
这、这家伙真的不能随便挑逗……不然会引火上身。
凌清远低下头,与她额抵着额,贴着姐姐的嘴唇道:“现在操你。”
凌思南眨了眨眼:“什么?”
“操你。”他语气平静地重复,“现在。”
“不行,都说不行了……”凌思南急起来,“刚才说好了用手帮你——”
“那你转过去。”他说。
感觉到他似乎有一丝缓和,凌思南想了想也是自己作,抿着唇转过身背对他。
凌清远不由分说扯下了她的裤子,“腿分开点。”
“要做什么?”她心惊胆战地用气音问,还是紧张地不敢放松。
“做爱。”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硬起来的他一挺身,阴茎插在了她两腿间。
弟弟从背后抱着她,左手绕过她颈后,和右手一起握住她饱满的雪乳。
……做个鬼啦。
他的性器抵在她小穴下方的两腿之间。
借着她光滑白嫩的腿心,慢慢插弄。
就在凌思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床帘外又有变化。
“哦对了南南,你睡着了吗?刚刚微信上大二的学长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俞一菲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了这事,恰好此刻重开了一局还在排队,就拿下耳机开口问,“你说我该说有还是没有?”
凌思南感觉身后的弟弟僵直了片刻。
本来想装睡的她不得已只好开口:“有有有。”这才感觉到凌清远的动作缓和了点。
啧,醋王。
“就是嘛,我也记得你有的,之前有好几次远远看到你和一个男生在学校里走。”
“你之前还开玩笑说是你弟呢,哪有跟弟弟这么亲密的啦。”
那……真是我弟啊。
而且本尊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对她做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凌思南感受着弟弟的肉棒在两腿之间抽送,龟头的肉棱时不时刮过她的阴蒂,激起她阵阵颤栗。
之前高潮流露出的淫液还挂在毛发间,是天然的润滑剂。
他按住她的小腹不让她逃走,男女的性器刮擦相抵,舒服得让她差点忘记噤声。
“问她是谁?”他的气声在她耳边提醒。
凌思南推他,不敢在俞一菲和她对话的时候那么嚣张。
然而又挨不住他的磨蹭,只好努力装作镇定地问:“是谁问你的?”
俞一菲不以为意地说了个名字,而凌思南身后的人默默记住了。
俞一菲又接着道:“不过南南,你谈恋爱好佛系啊,你看孟云云一天到晚都不在宿舍,连男朋友大课都要去蹭,哪里像你到现在了,跟男朋友的合影都没给我们见过。”
“我……”凌思南想辩解,但又找不到理由,她确实没敢随便给舍友看她和清远的合照,就怕她们发现蛛丝马迹,“我男朋友……唔……”弟弟的阴茎顶到她花心了,凌思南有一瞬间的瑟缩。
俞一菲的耳机里几个队友在聊天的声音有点大,她以为是自己没听清:“你男朋友怎么了?”
“——我男朋友有点小。”凌思南一口气抛出来。
结果忽然之间,有一根骇人的凶器抵着她的穴缝就这么不讲道理地缓缓往里插。
凌思南忽地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偏过头震惊地瞪他。
他咬她的耳尖,挑了挑眉毛,轻喃:“小?”
凌清远一只手扶着阴茎,一点点沉入姐姐的身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证明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的尺寸比往常还可怕,以至于凌思南下身酸胀得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凌清远你骗我!凌思南眼神控诉,嘴上不得不回应俞一菲:“我……是说他——年龄小!”
他轻呵。
俞一菲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盯着电脑屏幕里的队列:“小有什么关系,姐弟恋现在很正常啦。”
不,你不懂,我们是真·姐弟好吗。
现在那个和自己有一脉血缘的弟弟,就这么不知廉耻地在她的舍友背后,把阴茎插进她肉穴里,一点面子都不给。
“改天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呗。”
就在你身后啊——凌思南都快压抑不住了,弟弟的肉棒胀满了她的阴道也就罢了,她还在和俞一菲说话间,他就已经开始挺身慢慢抽插起来。
偏偏这种感觉舒爽到了极致,凌思南顺应也不是,叫停也不是。
意识失控了。
掌管快感的神经几乎要主宰大脑,刺激的电流在四肢百骸流窜,麻痹了她的除了感觉以外的一切。
和当时醉酒的爸爸不一样,俞一菲明明是清醒的,可她就这样……被当着人肏了。
屄里的媚肉层层咬着龟头不放,硕大的龟头仍旧不管不顾地破开阻拦,往蜜穴更深处挺进。他甚至为了能插得更深,微微抬起了她的一条腿,若能从下往上看,小小的穴口已经被撑得严丝合缝,怎么都让人无法想象怎么能吞进他那么霸道的尺寸,而现在,不仅仅是吞下了,还被这根肉茎前前后后地抽送,那穴口就像是滩涂上的鱼,跟着肏屄的节奏,撑开口翕张不已,肉壁都薄得透明起来。
“……答应她。”凌清远淡定的在她耳边叮嘱,唯独只是他额角隐忍的汗珠出卖了他的波澜不惊。
凌思南现在哪有闲暇去思考,就顺着他的话大声说:“……好……改天。”下一秒又被他顶到了至深,酸麻感一波波发散,她只能咬住手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就这么说定啦!不吵你了,我游戏开始了,你快睡吧。”俞一菲又戴上了耳机,顿时从耳机中传来的嘈杂人声消失了。
“呼。”他也憋得不好受,还不忘刺激她:“姐姐的小穴真紧。”
“凌清远!”凌思南压着声紧蹙眉心,下体的随着他的动作仿佛游走过火花闪电,蜜液决堤似的往外流,逐渐让他畅通无阻。
“喜欢吗,被弟弟这样肏?”凌清远拨开了一丝床帘的缝隙,沉沉的眼盯着投入游戏的俞一菲的背影,这才收回手,加快了胯下的动作,
那并不只是揶揄她的骚话,这段时间没有做爱,姐姐的小穴比往常还紧致了许多,如果不是刚才在她手里先泄过一次,他可能在插进去的那一刻就能被缴械。
既然咬住了手指,凌思南就不可能用嘴巴呼吸,可是下身被入得太深,连床板都发出了隐隐约约的声音,她的鼻息也急促起来——明明舍友就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她却被弟弟操得不能自己,强烈的快感汹涌澎湃,把她拍打在岸上,她几乎要哭出声乞求他停下来或者慢一些,可又想大声祈求他再凶一点,再快一点。
若不是全包式的耳机隔音效果太好,若不是游戏里的背景音太大,若不是俞一菲的精神太专注。
这床板微微吱呀的声音,很难不引起她注意。
啊啊,好想叫啊。
“姐姐……”他抵着她的耳后,粗喘,“爽吗,姐姐……”
这个节骨眼,凌思南已经被他肏得完全没了脾气,只能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太舒服了,她根本找不到词来形容这种感觉的百分之一。
她听到耳边滚烫的鼻息轻嗤,笑得邪气十足:“姐姐好乖……”
他摁着她的小腹,挺动的臀部快速地抽插,每一下都入到了子宫口,“都射进去好不好?”
对他哪里能说不好?就算说不好也是一样。
回应他的是一声呜咽。
“射……进来……”
他的瞳仁微绽,肉棒随着这一声祈求,猛地顶进花径的尽头,灼热的精液抵着宫口狠狠喷溅进去。
一股又一股的热流充满了子宫和嫩穴,再沿着甬道流在了外面。
她在销魂的痉挛中达到高潮。
等高潮的快感余韵过去,凌思南努力平复下紊乱的心跳,就感觉到身后的清远低下头贴上自己的额际。
热息随着他的呼吸打落在她的脸颊,两人谁也没说话,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压着声笑起来。
他的性器还没有拔出来,虽然伴随着射精结束疲软了许多,却依然堵着小屄,把精液锁在甬道深处。不过这次他射得不少,依然还有一些温热的精液随着他的动作,从两个性器接合的地方一点点往外流,凌思南能清楚感觉到它沿着臀瓣弄湿了床单。
直到此刻她才算是真正认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简直不敢相信,明明有清醒的第三人在场,她竟然和弟弟上了床。
而且到了最后,是她主动在迎合他,还是她要求他射进自己身体里。
凌思南懊恼地闭上眼,她这个做姐姐的真的很没姐姐的原则。
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凌清远。
他当然没想过到姐姐这时候在郁闷什么,见她看自己,就忍不住吻她的唇,享受两人性事之后温存的乐趣。
“姐姐喜欢吗?”他一边问一边吻。
一双桃花眼因为尚未退却的欲色,眼底蕴着混沌,让人看一眼就会不小心深陷进去。
本来她真的打算抵抗一下的,比如说你不能纵容这种性癖,尤其不能每次在哪里想做就做。
可是他这表情看起来太过无辜,反倒像是觉得自己努力取悦了她,等着夸奖等着讨赏。
倒也没错……每次和弟弟做爱的时候他很注重她的感觉,总能带给她极致的快乐。
想一想明明真的享受了一番性爱的快意,到头来还要指责他的不是,未免有些太过不人道了。
所以凌思南打消了说她的念头。
小声地低喃:“纸巾。”
凌清远愣了片刻,好一会儿记起来她的意思,从枕边拿了几张抽纸。
凌思南正准备接过,他却将手伸进两人结合的下体之间:“我来。”
想要拒绝的话因为他按在臀瓣上的手收了收,她干脆抿住唇不开口了。
床帘外俞一菲一波战斗有些激动,一时间又忘记控制音量,刚说了两句意识到什么又按下声音:“欸我尽量不说话了哈,我宿舍里还有人在睡觉,太激烈了怕打扰到她。”
不不不,是我们比较激烈,打扰了。
凌思南腹诽。
凌清远拿着抽纸的手按在她的穴口,轻轻地擦过。
那力道,带了点若隐若现的挑逗。
凌思南按住他,皱眉:“没有了哦,你还来?”
凌清远贴着她脸叹气:“姐姐我真可以。”
现在的小年轻真的不知节制。
凌思南往后抬手揉了揉清远的头发:“可以也不行,拿出来。”
凌清远撇撇唇,臀部往后收了些,将阴茎从姐姐的甬道里拔了出去,抽纸抵在接合处,吸收了流出来的白浊,很快拧起眉心,又抽了几张纸,重新伸进了被窝里。
感觉到他手上的纸巾重新覆上穴口,凌思南以为他还不肯放弃,咬着唇把他的手腕握紧。
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凌清远的脸居然浮上了一层微微的绯色:“太多了……”
“什么?”凌思南一时间没意识过来,半晌之后才尴尬地闭上眼。
“射到姐姐小穴里的精子……太多了。”凌清远这才没过两秒,脸皮又迅速厚回来,把擦过的纸巾又拿几张纸包好丢在角落里,抵着她的耳骨默默道,“怎么办啊,好像擦不干净。”
她当然知道他是故意戏谑她。
不过戏谑什么呀,都是他干的好事。
凌思南索性翻过身子,仰面对上他的眼睛,小声呢喃道:“那怎么办呢,弟弟?”
目光水灵清湛,像是莹莹的一方冰晶,一瞬间就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还不够,她主动拉下他的脖颈,沿着嘴角吻过去。
可是等到他兴致上来,她却一下子就鸣金收兵。
凌清远的后脑被姐姐按着,薄唇抵着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也喷洒在她的颈间。
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最后还是化成了均匀的呼吸。
凌思南和他面对面躺着,一只手扒着他后脑的短碎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一大早从清河市赶来看她,本来就是风尘仆仆,又加上一场床事过后,没多久,他就沉沉地睡着了。
身前,全都是他的味道。
欢爱的气味多数还是拢在被褥里,鼻端萦绕的是洗发水停留在他发间,被烘热的香气。
以后,很久很久。
大概是一辈子的时间。
她都要习惯这个人的气味了吧,
凌清远。
她的,弟弟。
她的,爱人。
很多时候比她还成熟。
偶尔又像个固执的孩子。
他才十六岁。
这世间的变数很多,但是有一件事是不变的——他们在最坚定的血脉羁绊下,属于彼此。
她轻轻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
把清远拥在怀里,却没有与他一同入睡,只是静静地守着他,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室内不时响起的键鼠声。
从今往后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成为他的守护者。
那天傍晚,凌思南用手机叫了个外卖请俞一菲一起吃饭,趁着让俞一菲去校门口拿外卖的时候,匆匆叫醒了睡了一下午的弟弟。
“不要磨蹭啦,快点出门。”她拍拍还抱着她不肯放的清远,“等会儿室友回来你又走不掉了。”
“那你陪我一起走。”凌清远换好了自己那套衣服,越发像个大男孩在同姐姐撒娇,“反正周末不回宿舍也没关系,我们去开房。”
凌思南气呼呼地拍他:“多大年纪就把开房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了啊你,你都没成年怎么开!”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所以你是想骂我想太多还是想抱怨我开不了?”
凌思南被这么一问也懵了。
“我有身份证的。”凌清远在她耳边蛊惑道:“你也有——跟自己成年的亲姐姐开一个标间,也不是不可以对不对?”
见她有所动摇,他又赶紧趁热打铁:“何况我大老远来一下午就赶我走吗?”
“你……去学生街等我。”凌思南最终还是松了口:“我请人外卖不能莫名其妙自己就这么走了,迟点我去找你。”
“好。”
说着,凌思南正打算“放虎归山”。
凌清远恰好回头又偷了个香。
宿舍门恰好开了。
“思南?”
凌思南和凌清远僵在原地。
“云云……”这是怎么着,一个个今天不可能回来的,全都回来了。
“那……那个是?”孟云云比了比窗边身条颀长的凌清远。
“呃,这、这个是我弟……”
“第一任男朋友。”“弟”字才说到一半,凌清远就忽然接过了话尾打断,甚至主动地扬起微笑:“你好,我叫凌清远。”
欺骗性十足的笑容从他那张清隽的面孔上漾开,是个女人都抵挡不住。
不过第一任男朋友是什么鬼?!
“你……你也姓凌?”孟云云怔怔地问,“别说,你们还真有点像……”
“对,就是这样才和南南认识的。”凌清远的应变能力自如得可怕,说起谎来完全不用草稿,叫起她南南也是异常顺口,仿佛一直以来是约定俗成的称呼,“我知道她第一次谈恋爱可能比较害羞,平时也很少跟你们提到我,今天想来和你们打个招呼,结果路上淋了雨……”
凌思南简直忍不住要为他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鼓掌。
也是从那一天起,在F大的凌思南少了一个弟弟,多了一个和她同姓的小男朋友。
至于后来感情日渐深厚的室友们发现他俩真正的关系,那就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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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包式耳机玩游戏真的很隔音的,相信我。
#我觉得这章肉很好吃。
#奶狗弟弟又变狼了。(诶?奶狗过吗?)
【番外·元南相性一百问】完结
1 请问您的名字?
凌清远:(低声)这么无聊的题目,(抬眼微笑)凌清远。
凌思南:凌思南(礼貌微笑)。
某苏:第一题太干涩了,不如说一说彼此的小名怎么样。
凌思南:(猛点头)你知道吗,元元的小名超可爱!
凌清远:……(眯眼)你已经说出来了。
某苏:知道你们名字的含义吗?
凌思南:(顿住)……嗯……因为妈妈想要生个弟弟所以,思南就是“思男”的意思,(耸肩)不过也挺好啦,也许就是拜这个名字所赐,才会有清远。
凌清远:(目光落在姐姐身上,伸手揽过来,抱住)简单说来……就是你想要我,你的名字里都刻着我。
某苏:这都撒狗粮……喂喂,你名字的含义呢?
凌清远:(睨了一眼头顶发闪的某苏)清高远大。
2 年龄是?
凌思南:故事刚开始的时候18,现在已经20岁啦。
凌清远:18(理直气壮)。
3 性别是?
凌清远:……
凌思南:……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凌思南:(指头抚着下唇,仰头思考)大概算是好相处的吧?比较随遇而安,很多时候能不惹麻烦就尽量避免麻烦,我是个很懒的人。
凌清远:内敛清和。
某苏&凌思南:(狐疑的眼神)
凌清远:(微笑)怎么了?
5 对方的性格?
凌清远:(皱眉)多数时候有点蠢。
凌思南:……是性格!
凌清远:没错,蠢出了性格。
凌思南:哪里蠢了你给我说清楚!
凌清远:反正都要在一起的,你犹犹豫豫拒绝我那么久蠢不蠢?
凌思南:(瞪大眼)你这个反正说的很理直气壮啊。
凌清远:(偏头微笑)不然呢?
凌思南:(不爽)你……
凌清远:蠢得总是照顾别人,老是顾忌别人的想法,(埋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气),有时候温柔得像个姐姐,外表很柔软,可是内在却很坚强,坚强得让人心疼。
凌思南:(安静地呼吸)……清远。
某苏:(默默地吃着狗粮)那清远呢?
凌思南:(纠结地)说不清……有时候有点……变态?
凌清远:……我看你说的挺清楚的。(冷笑)
凌思南:他的性格真的很难定义,我觉得他本质其实很孩子气,喜欢宣誓自己的所有权,把东西打上自己的标记,虽然看起来能把一切都算计好,可那正是说明了他缺乏安全感。
凌清远:(垂着眸子若有所思)
凌思南:很多时候比较腹黑,外表看起来很温良,像个模范优等生,内在却有些不择手段……
凌清远:(拧眉)……姐姐。
凌思南:但也有很多少年感十足的时候啊,爽朗的时候真的很吸引人,对撩人也很有一套。
凌清远:(扶额)那个……后面那句感觉不像好话。
凌思南: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他,我都喜欢的。
凌清远:(突如其来的接吻声)
某苏:有胆子发狗粮,你们倒是开车啊!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凌思南:出生就认识了吧,我们可是姐弟啊!
凌清远:……记忆里有印象的时候,是有一次父母不在家,我摔倒了,姐姐帮我擦的伤口,还帮我呼了很久。
凌思南:有吗?
凌清远:(淡然撇唇)不记得就算了。
某苏:按照再相遇来说呢?
凌思南:那就是三月末在社区的篮球场了。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凌思南:好胖。
凌清远:(惊讶地挑眉)胖?
凌思南:肉嘟嘟的啊,你小时候。
凌清远:……(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随后安心下来)
某苏:对姐姐的印象呢?
凌清远:喜欢。
凌思南:(脸红)
凌清远:不过那时候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
某苏:说说再相遇吧?
凌思南:……手很漂亮,人也……很好看。
凌清远:胸的手感一定很好。
凌思南:???
凌清远:……不……没什么。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凌思南:想保护他。
凌清远:想保护她。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凌思南:有时候……有点变态?
凌清远:你明明也很乐在其中啊。
凌思南:(脸红)我才没有!
凌清远:(挑眉)所以你真的讨厌?
凌思南:……也、也不是那么讨厌。
凌清远:(诱哄)到底讨厌还是不讨厌?
凌思南:(埋头到弟弟怀里)我不知道呜呜呜呜!
某苏:元元呢?讨厌姐姐哪一点?
凌清远:不爱我的那一点。
凌思南:可是我没有……呃……
凌清远:(微笑)所以我怎么讨厌你?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凌思南:……大概……挺、挺好的?
凌清远:我没有别的选择。
凌思南:什么嘛。
凌清远:我是姐控,你说呢?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凌思南:呃……大多时候叫清远,有时候叫元元?
凌清远:(挑眉)我怎么觉得最近你叫“元元”越来越多了?
凌思南:(咬唇笑)你小名本来就叫“元元”的嘛,而且你不觉得“元元”很可爱吗?“元元元元”圆圆滚滚的……(好像沉浸到自己的幻想里)
凌清远:(黑线)我现在不圆好吗?别胡说八道,不许叫“元元”。
凌思南:可是叫“元元”显得我们感情很亲昵啊。(杏眼湿漉漉地望)
凌清远:……
凌清远:……Fine.
凌思南:(偷偷对镜头比“V”)元元真乖。
凌清远:不过……(翘起一侧的嘴角)我觉得有更多可以体现我们感情亲昵的叫法,不是吗?比如……
凌思南:老公~
凌清远:(抬手捂唇)反应别那么快。
凌思南:(轻轻凑到耳边)……哥哥害羞了。
凌清远:……
凌清远:还是回家讨论这个问题,现在这里不方便。
某苏:(作为每次你们开车我都在现场的人,表示其实没什么不方便。)
某苏:那弟弟呢?
凌清远:(找到了反击的机会,目光侧眄,声音又磁又软)姐姐……
凌思南:(脸红到耳根)
某苏:做了恋人,结婚了也这么叫吗?
凌清远:她喜欢我这么叫她,这样她能稍微赢回一点地位。(轻笑)
某苏:但其实你也喜欢这么叫吧?
凌清远:我不否认,叫姐姐的时候很有快感。
凌思南:你变态。
某苏:这点他也不会否认的。
凌清远:不过结婚后在外人面前我还是叫南南,我觉得姐姐的名字这样叫起来也很可爱。
某苏:私底下还有别的吗?
凌清远:宝贝、宝宝、小坏蛋、心肝……
凌思南:(捂住他的嘴)快说下一题!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凌思南:还挺喜欢他叫我南南的,元元的声音……这两个咬字听起来听得太苏了,就……抵抗不了。不过叫姐姐已经习惯了,我也觉得他叫我姐姐的时候我会有种需要对他负责的成就感。
凌清远:(朝她耳朵吹了口气)……南南?
凌思南:现在不可以啦!?(? ???ω??? ?)?
某苏:刚才说的其他称呼都不喜欢吗?
凌清远:(一脸认真地转头看她)
凌思南:……那、那个是特殊场合下的称呼不能比!
某苏:清远弟弟你平时只在那种场合下这么叫她啊?
凌清远:(笑出声)我没有,但是估计她只记得那种场合了吧,对么,宝宝?
凌思南:……(好像暴露了什么)
凌清远:喜欢她叫我老公或者哥哥。
凌思南:我这就么叫他的时候他经常会脸红,超级可爱的!
凌清远:……南南,我们才是一对,请保持统一战线?
凌思南:(假装住嘴,小声嘟囔)真的那样的弟弟很可爱啊。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凌思南:狼!!!!!!
凌清远:……你感叹号已经超过五个了。
凌思南:就是那种非常有准则,做事很狠厉,气势迫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有耐心的食肉动物。
某苏:我觉得最后四个字尤为贴切,各种意义上的。
凌清远:(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猫?
凌思南:(水眸眨巴)为什么是猫?
凌清远:你看就这样——经常拿这种一脸无辜的表情来卖萌。
凌思南:我没有!
凌清远:有时候很独立,有时候又很黏人,更多时候还很傲娇。没有人照顾也没关系,可是一旦有了依赖,又很自如地接受被人照顾,不高兴的时候经常自己躲起来,高兴的时候又口嫌体正直,平时看起来很乖顺,真的惹毛了她她也绝对不会任人欺凌。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凌思南: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可能想送一些比较实用的东西给他,或者他爱好的东西,比如鞋子、比如篮球什么的。
某苏:凌清远同学你低头笑什么?话说你18岁生日的时候姐姐送什么了?
凌清远:(抿唇但笑不语)
凌思南:啊……那、那个不能说!
凌清远:我什么都没说呢,姐姐。
某苏:……为什么我感觉我知道了什么?
凌清远:姐姐18岁的时候送了一条项链,20岁的时候带姐姐去希腊旅游了。
某苏:感觉是不是漏了一个数字?
凌思南:啊——那个也不能说!
凌清远:(捂着脸朗声笑)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啊……
某苏:……你们姐弟俩玩这么大的吗?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凌思南:其实他很有心的,他送的我都喜欢。
某苏: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女人。
凌清远:我已经得到了。
某苏:被爱情蒙蔽双眼的男人。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凌思南:他的性癖有时候真的有点疯狂。
凌清远:刚不都说过了……(慢悠悠靠过来)你其实很享受不是么?
凌思南:……
凌思南:谁、谁说享受了啊,而且那改变不了它很羞耻的事实。
凌清远:说明你还不够习惯,我们应该多多……
凌思南:(打断)还有一些时候,他很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有什么安排,总是会自己就先提前布置下去不告诉我——甚至把我对这个计划的未知作为这个计划的一环,这种感觉好像自己也被他算计进去了一样,不爽~
凌清远:姐姐对不起……
凌思南:(顿住)你看,末了他这样一撒娇就搞得我连气都生不起来!
凌清远:……
凌清远:你还要我怎样?
凌清远:曾经有不满,现在很满意。
某苏:曾经不满什么?
凌清远:十年。
凌思南:呜呜呜,元元来姐姐抱抱。
凌清远:(从善如流地投入怀抱)
某苏:……MD被塞了满嘴狗粮。
17 您的毛病是?
凌思南:(认真思考)……大概,有时候不够坦白,而且有点优柔寡断。
凌清远:看来你对自己还挺了解的。(悄声凑到耳畔)……今晚回去坦白一点?
凌思南:(推他)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这个上面。
凌清远:锱铢必较?我很记仇的,所以你看有人就被我惦记了十年然后吃干抹净了。
某苏:嘤嘤嘤请教教我怎么才能让你对我记仇谢谢!
18 对方的毛病是?
凌思南:让我想想……清远个性很要强,也很固执,他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再加上很多事情表面上可能不会表现出来,但实际上他可能已经暗地里不爽记着小本本。而且很缺乏安全感,所以总是想借助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是被爱的……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啦,就是挺让人心疼的。
凌清远:……姐姐。
某苏:那清远觉得姐姐呢?
凌清远: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某苏:净搞些花里胡哨的,哼(嘴里嚼着狗粮)。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凌思南:上周就答应我回来结果咕咕了我!
凌清远:(揽过来)没办法,教授临时有要求要交一份报告,我一做完就回来了,不气不气,晚上补偿你。
凌思南:……明明是你迫不及待了(说是怎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埋进弟弟怀里)。
凌清远:这说来就话长了……
某苏:欸,你不是有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吗?
凌清远:很明显别人也这么认为。
凌思南:是你想太多啦。
某苏:???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凌思南:和其他男生亲近。
某苏:看来上一题的疑问解决了。
凌思南:但是其实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啊,他只要一看到有男生跟我关系好就特别警觉。
凌清远:也只有你会认为那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了,同为男性我很清楚那些家伙抱着什么心。
凌思南:……那些家伙。( ̄□ ̄||)
某苏:南南,其实吧……狼这种动物,有很强的领地意识的。
凌清远:(偏头问)姐姐,我最近做过什么让你不快的事情吗?
凌思南:你算计了我同学。(完全忘记了吗这家伙?)
凌清远:哦。(脸色平静)那不算。
凌思南:(神特么不算啊。)(微笑)对对,不算,那没有了。
凌清远:(抬眸打量她)我算计他你不快了?
凌思南:(抱住他的脖子)……哥哥,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凌清远:(神色一顿,表面不动声色)不快了?嗯?
凌思南:(低声)元元,我真要生气了,今晚我要自己回家。
凌清远:……我错了姐姐(可怜兮兮)。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凌思南:我们结婚了,在拉斯维加斯!(开心地抬手晃了晃指间的戒指。)
凌清远:(眼底含着笑意看向姐姐)
某苏:可是拉斯维加斯只是美国承认的婚姻吧,你们国籍没变呀。
凌清远:……(眼刀丢过来)
某苏:……呜呜呜当我没说。
凌思南:你别为难他好不好?
凌清远:不,姐姐会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说到做到。
凌思南:我们是亲姐弟怎么做到,你看苏苏你都把他逼傻了。
凌清远:……姐姐(无力)。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凌思南:唔,商场?他陪我逛街买衣服,然后还跟我去看电影。
凌清远:视听室。
凌思南:???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凌思南:空气里到处都是“他很有钱”的香气~气氛非常好。
凌清远:???(挑眉)
凌思南:(轻笑)除了他爱捉弄我,没什么不好的,你知道啊,我们两个人相处就基本是斗嘴加撒糖。
凌清远:空气里到处都是“她很好吃”的香气~气氛非常好。
凌思南:……(眯眼)
凌清远:我和姐姐属于灵肉契合的一对,我不介意从肉体开始享受美好的氛围。
凌思南:滚蛋!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凌思南:电影院里他……他趁着大荧幕放炮灰被女鬼拖走还被挖了眼珠吊在阳台外吓死了一个老太婆的时候吻了我。
凌清远:……
某苏:……
某苏:……弟弟你这个吻好像有点失败。
凌清远:姐姐你记的都是什么东西。
凌清远:那章标题很清楚了。
凌思南:你在说什么呀?(回头用手机翻《悖论》,突地脸红)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凌思南:大学的时候吗?学校附近学生街?那里有很多吃的和玩的。然后我喜欢看电影,元元经常陪我去电影院。
某苏:你就不怕他爱情片看多了再反过来撩你?
凌清远:……你想多了,她看的都是恐怖片。
凌清远:学生街的宾馆,还有我们在清河的公寓。
凌思南:你乱说什么呀!
凌清远:基本每次都有吧?
某苏:……欲望这么强的吗弟弟。
凌清远: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她(被捂住嘴)……
某苏:(手肘捅一捅凌思南,小声)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也会主动。
凌思南:(轻咳,小声)我就问问,如果你面对他,见面会不想么?
某苏:开玩笑,要什么钟点房,给我开三天!
凌思南:——你不许想!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凌思南:我会偷偷观察他最近对什么感兴趣,缺什么东西,然后把所有可能的选项列出来,选择他最喜欢的而我有做得到的去准备,如果只是钱的问题,我大概会抽时间去打工做兼职。
凌清远:难怪那段时间老是拿着小本本,还经常神神秘秘见不到人。
凌思南:嘿嘿。
凌清远:姐姐18岁的生日我大概准备了三个月吧,主要是当时两个人晚归的时机不好找,所以只能借助高航了。后来19岁的生日准备了……嗯,好,不说,你别瞪我姐姐。20岁生日我准备了一年左右,主要是旅游规划比较麻烦。
凌思南:……我跟你说,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准备生日礼物用Excel表格做了全套的方案,还有“若条件不满足方案A则B,若条件不满足B则C或D”……
凌清远:等一下,你什么时候偷看了我的准备方案?
凌思南:(立马闭嘴)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凌思南:他。
凌清远:嗯,我。
某苏:你倒是真的很坦白。
凌清远:何必遮遮掩掩,我喜欢她我就说了,要等她先说估计几年都过去了。
凌思南:可是我……我是喜欢你呀。
凌清远:(唇上一吻)你看,主动一点,就可以早点享受快乐。
某苏:(内心在认真思考他到底指的是哪方面的“快乐”。)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凌思南:(沉默了许久)大概,这辈子接受不了其他人了吧,这种喜欢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某苏:南南忽然很认真呢,那么弟……
凌清远: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活着。
某苏:啊?
凌清远:我说过了,我要死也会拉着她陪我,谁都不能把她从我这里抢走。
某苏:(有、有一点病娇了吧)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凌思南:欸?喜欢不是爱吗?我以为是一个意思啊。
凌清远:出题的人是不是逻辑有毛病,重复啰嗦。
某苏:……其实有差别的,不过对你们两个就算了。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凌思南:(皱着眉头想,脸越想越红)
凌清远:你想到什么了?(靠过来,好整以暇地笑)
凌思南:我就是想到……每次他软乎乎叫我姐姐的时候,那些要求我都没辙,然后这种情况通常都发生在——
凌清远:做爱的时候。(一个枕头飞过来!)
凌清远:(抬眼望着,咬唇)姐姐……
凌思南:……过来抱抱。
凌清远:嗯……“太大了”、“不可以”这类话的时候。
凌思南:你能不能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啊流氓!
凌清远:是很没辙啊,就是那个尺寸我能怎么办?又不能因为你这么说我就阳痿给你看。这种时候你要在自己身上检讨,比如你为什么老是要夹得那么紧。
凌思南:(哑口无言,憋着一股气瞪他)
某苏:(我怀疑你们在搞黄色,但是我没有证据)
凌清远:(轻笑出声)好吧,只要姐姐爱我,我对她所有的要求都没办法拒绝,这样满意了?
凌思南:哼唧。
某苏:(我是来做什么来的?电灯泡?)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凌思南:(转头认真地打量了弟弟一眼)会么?
凌清远:不会。
某苏:是如果,如果是假设你们懂不懂!
凌思南:就是……感觉根本不会的事情,我想象不到。一定要这样假设的话,大概……我……
凌清远:不许放弃!
凌思南:(同时出声)会弄死他吧。
凌清远:……
某苏:……
凌思南:(说话的口吻习以为常地平静)你想想啊,这条路本来不是我要走的,是他把我推上来再也下不去的,结果他转头喜欢上别人了,把我丢在空荡荡的不归路上,这种人不弄死他,我怎么能平衡呢?我
凌清远:姐姐你真棒。
某苏:(腹诽:这一对果然是姐弟。)
凌清远:如果她变心了,我会先去找到那个让她变心的人,弄清楚那个人到底哪一点让她喜欢他多过我。
某苏:然后让自己变成她喜欢他的那个样子?
凌清远:不,让他变成她不喜欢的那个样子。
某苏:……还、还是改变自己比较容易吧?
凌清远:办法总比困难多(微笑),而且我比较想看到姐姐对那个人失望透顶的表情。
某苏:那要是再来一个呢?(作死发言)
凌清远:来一个男人就让她失望一个,来十个男人就让她失望十个,最终她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唯一的选择(毫无负罪感)。
某苏:也可能她就选女人了(小声嘀咕)。
凌思南:(恍然大悟)所以段成程胖了10斤都是你的缘故?!
凌清远:(耸肩)他自己说爱吃芝士巧克力而已。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凌思南:他是我弟弟,我给他一次回心转意的机会。
凌清远:我的字典里没有背叛和变心,无论是对哪一方,但哪怕不原谅,我也不会放她离开我。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凌思南:他从来不会迟到,如果迟到这么久,我估计会不停给他电话确认他安全,如果联络不上会到处找他吧,但如果是无缘无故的迟到,我会和他生闷气。
某苏:多久呢?
凌思南:(想了半天,比出一个“1”)
某苏:一天?
凌思南:是……一个小时啦。
凌思南:……敢把时间拉长点儿么?
凌思南:我也很绝望啊,可是每次不到一小时他就把我哄回来了——凌清远你不许笑!
凌清远:(抿唇克制)。
凌清远:我不在乎等,来了就好。
凌思南:这么大方的吗?那我下次睡懒觉了哦?
凌清远:比十年短一点。
凌思南:……呜呜呜我错了老公。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凌思南:咬着唇看我,还有……那个的时候微微垂着眼,凝视我的眼睛很投入的表情。
凌清远:哪个的时候(坏心笑)?
凌思南:那我明着说啦?你叫床的时候。
凌清远:(一愣)那不是叫床……
凌思南:那叫什么?“娇喘”?
凌清远:……宝宝你正经一点。
某苏:有这个时间我去看篇小黄文不好么,好气啊,还要看人家秀恩爱。
凌清远:跳舞的时候野性十足,笑得很自信的表情,那一刻姐姐性感让我想马上把她扔上床。
凌思南:所以平时就不想了嘛?
凌清远:平时大概还能给你留一个洗澡的时间吧。(笑)
36 两个人在一起时,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凌思南:有爸妈在附近我心跳都很快。
凌清远:姐姐,是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四个人。
凌思南:可是以前我们经常两个人在爸妈的房间旁边……好吧,清远在我耳边说话,吻我耳朵最让我觉得心跳加速。
凌清远:(倾身过来,唇轻碰耳骨)像……这样?嗯?
凌思南:(捂胸口)(还好刚才没说是他求我操他的时候)
凌清远:姐姐跟我撒娇,为我心疼的时候。
某苏:这次居然不搞黄色?
凌清远:(瞥眼)我在你们眼里就满脑子黄色?
某苏&凌思南:(点头)
凌思南:当初你不就满脑子对我有欲望才会……
凌清远:从你离开家的那一刻起,一开始是想念。
凌思南:(突然安静)
凌清远:(垂眼,陷入回忆)后来你一直没回来,想念变成了埋怨……就这么一直等一一直等,一边承受着他们对我扭曲的管束,对姐姐的埋怨又成了嫉恨。但中间……算了,总之知道你要从二叔伯那儿回来的时候,我感觉就是人生有了新的乐趣,这次一定要把你拉回来和我一起,哪怕是一起下地狱也不能让你跑了,这种感情叫什么呢?我也不懂。
凌思南:(脑袋靠上弟弟肩头)
凌清远:和你第一晚同床共枕确实是我安排的陷阱,可本来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更近一点。但后来我发现,姐姐对我来说就像是毒药,碰上了就会想要更多,只是普通姐弟之间的亲密根本不够。
凌思南:元元……
凌清远:(轻笑)之后回想起来,其实我当时是想把姐姐变得只属于我一个人,想让你只看着我,所以才会那么迫切想要占有——归根结底对你身体的欲望,是在这种占有欲和对亲密的渴求之后,所有身体的接触都只是为了填补我心里这两种需要的不满。所以……(转眼看着她)我不是因为对你的身体有了欲望才会喜欢上你,姐姐明白么?我就是想要你,所以才会想要你的身体。
凌思南:嗯……
某苏:气氛突然不对,我们来换个话题。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凌思南:清远陪我一起做饭,还有看电视的时候,让我感觉我有家了。
凌清远:和姐姐一起去异国他乡旅行,她卸下了压力不用在意他人目光,对我也很依赖,那大概是最幸福的时候。
39 曾经吵架么?
凌思南:吵过几次吧。
凌清远:吵了吗?
凌思南:你不跟我说话了,也有我不跟你说话的时候。
凌清远:……那不是冷战吗。
凌思南:你真不懂女人,吵架和冷战是差不多的意思啦!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凌思南:还没接受他的时候一直想把弟弟往外推,鼓励他和别人在一起,结果他生气了。在一起之后有几次可能他太忙了,两人之间又隔着一个太平洋,就莫名其妙地跟他发了脾气,大概就是这些吧?
凌清远:……你怎么不说前段日子你因为那个大学同学?
凌思南:你还敢提,就是你,干嘛算计人家,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们是朋友关系?
凌清远:朋友关系你还对他那么好帮他带饭?他还给你送夜宵?
凌思南:我们那是课题研究小组,平时研究课题的时候顺带叫对方帮个忙而已!
凌清远:凌思南你是我老婆谢谢,知不知道他对你安的什么心你就敢这么理直气壮?
凌思南:凌清远你不要太小孩子气行不行!
凌清远:现在你倒是会嫌弃我年纪小了?
凌思南:你不要断章取义,我说的是你小孩子气,不是你年纪小!
凌清远:(撇头)嘁,我生气了。
某苏:……那个……我们只是做做题而已,不用实战演示给我们看……
41 之后如何和好?
凌思南:啊?和好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仪式吗?
某苏:你看像他刚刚那样生气了,你要怎么办?
凌思南:嗯。(想了想,凑过去)老公……
凌清远:(扶额不做声)
凌思南:你看结婚都结了,怎么会嫌你年纪小,别气了。
凌清远:(深吸一口气)
凌思南:元元哥哥……唔。
某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动不动接吻把我当什么了!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凌思南:……嗯。
凌清远:(笑)
某苏:笑什么啊?
凌清远: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我不信什么转世论。
某苏:但如果再给你一辈子的机会?
凌清远:我愿意抛弃唯物主义。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凌思南:时刻啊。
凌清远:她在我身边的时候。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凌思南:照顾他,让他余生得以温暖。
凌清远:绑住她,让她非我不可。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凌思南:不让我吃海鲜的时候。
凌清远:???
凌思南:以前你都让的。
凌清远:……医生说你最近不能吃,笨蛋。
某苏:请审题谢谢!
凌思南:……好吧,那就是当他不想要我的时候。
凌清远:(定了定,忽然一笑)哪个“要”?
凌思南:就你天天都在提的那个。
凌清远:哦,那你别做梦了,没可能。
凌思南:……
凌清远:为了别的男人跟我闹脾气的时候。
凌思南:我哪里有为了别的男人跟你闹脾气。
凌清远:你那个大学同学。
凌思南:凌清远……你这个坎就过不去了对不对?
凌清远:对。(天蝎座的小心眼)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凌思南:……曼陀罗?
凌清远:???
凌思南:就是感觉曼陀罗很神秘,而且我记得好像它能催情?你也不适合拿君子兰那些来形容你吧?
凌清远:催情是什么情况。
凌思南:……(低声:我是夸你)
凌清远:大波斯菊。
凌思南:欸?
凌清远:少女,明媚,初恋。
凌思南:(害羞)
凌清远:还有一句花语,姐姐。
凌思南:嗯?
凌清远:怜取眼前人。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凌思南:没有。
凌清远:……(不说话)
某苏:哎呀呀。
凌思南:他想说十三岁的时候,其实我都知道了。
凌清远:!!!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凌思南:身份和年龄,而且他太优秀了。
凌清远:身份和年龄,姐姐比我美好的多。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凌思南:对外是保密的,对一部分朋友是公开的。
凌清远:我其实一直都无所谓,只要姐姐愿意,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凌思南:能,我是打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
凌清远:只要姐姐爱我,这个世界如何都与我无关。
=======================================
某苏:下面轮到了我们备受各位小天使期待和关注的后50问!
凌思南:后50问有什么不同吗?有什么很难的题目?
某苏:你放心,一样只要你诚实回答问题就行了!(握拳)
凌思南:……哦,那好。(乖巧)
凌清远:(眯眼,防备)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凌思南:……咳咳咳。
凌清远:姐姐怎么了?
凌思南:(皱眉瞪着某苏)
某苏:诚实回答问题哦。
凌思南:……(咬牙)我是……攻!(傲娇属性发作)
凌清远:(挑眉)攻受是什么意思?
凌思南:(瞪大眼,没想到弟弟居然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那个、那个就是说——如果你更希望给予对方爱那你就是“攻”,如果你希望能够更多得到对方的爱你就是“受”!
凌清远:(敛睫,认真思考了下)
凌思南:我是攻哦元元。
凌清远:……嗯,那我是受。
凌思南:Yes!(比V)
凌清远:姐姐,今晚你在上面。
凌思南:???
凌清远:你不是攻吗?请给我爱。(嘴角轻轻一挑)
凌思南:……老狐狸!
52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凌清远:因为她喜欢,我都可以。
凌思南:更正一下上面那个问题……我是“受”可以了吧。
某苏:为什么呢,你可是姐姐。
凌思南:……因为我不是对自己亲弟弟出手的禽兽啊混蛋!
凌清远:嗯,我是禽兽,我只喜欢上我姐姐。
某苏:为什么呢?(复读机模式)
凌清远:因为姐姐生来就是……唔……(被捂住嘴)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凌思南:不满意,隔着一座太平洋呢,想见他都很难见到。
凌清远:不是马上就毕业了吗,毕业后就可以来这里留学了。
某苏:同志们,这个后50问的问题嘛……问的是你们对攻受的分配满不满意。
凌思南:……
凌清远:我都好(微笑)。
凌思南:不满意,老是被他压着(小声)。
54 初次H的地点?
凌思南:家里。
凌清远:我床上。
55 当时的感觉?
凌思南:……我为什么会犯那种乌龙啊啊啊啊啊!(绝望抱头)
凌清远:(安抚)别想那件事了,没有其他的感觉么?(其实很想知道姐姐当时怎么想)
凌思南:感觉你好黄。
凌清远:……
凌思南:就觉得你在这种事情上太娴熟了,娴熟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
凌清远:因为……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对姐姐觊觎已久。
凌思南:(脸红)。
凌清远:我当时就觉得自己错了。
凌思南:???
凌清远:姐姐比我想象得还好吃。
凌思南:……
凌清远:其实那时候你如果不犯那个乌龙,我也忍不住,你的第一次最后依然会是我的。
某苏:我觉得我好亮。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凌思南:……特别撩,让人抵抗不了那种,知道我吃软不吃硬,他就用求着我做,面对我的时候一点都不像是十六岁。
凌清远:(指节抵着唇笑)谢谢夸奖。
凌思南:才不是夸奖你呢(倔强)。
凌清远:很诱人,心里又想抵抗又对我不忍心拒绝的样子,真的让我按捺不住,还有明明喜欢嘴上却说不要也很可爱。
凌思南:我没有喜欢(倔强)!
凌清远:看,就是这样可爱(偷吻)。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凌思南:(皱眉思考,蓦地一片红云)
某苏:是什么?
凌清远:不可以了。
某苏:啊?
凌清远:她对我说不可以了。
某苏:你们一早就在做啊……
凌清远:不,(笑)我在给她洗澡。
凌思南:(推他)。
凌清远:我说的第一句话吗?大概是叫她乖乖不要动,继续睡就好。
某苏:……听起来怎么听怎么想是在做爱做的事啊掀桌!
58 每星期H的次数?
凌思南:零。
某苏:咦?——咦?!(震惊地看向弟弟)
凌清远:(耸肩)看我做什么,她在说我们不见面的时候。
某苏:哦(大舒一口气),差点以为你不行了。
凌清远:(额上冒青筋)不要挑战我身为男人的尊严,见面的时候一星期是五次以上的。
某苏:……五次也还好啦,工作日一天做一次非常有节奏。
凌思南:哪有才一次啊!每次都不是一发能解决的……
某苏:欸?
凌清远:嗯?是以射几次为准吗?那我记不清呢。
某苏:总有一天你会精尽人亡的臭小子(小声)。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凌思南:两三次吧,我觉得这才是普通人的频率?
凌清远:我觉得我们碰面的时候,这样的频率很理想,当然我希望是每天至少有一次。
某苏:(偷偷感叹)年少不知精子贵……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凌思南:还有什么怎样的H,H就是H啊,有什么不一样。
凌清远:都试过了吧,传统、后入、女上位、站位、六九、乳交、道具、口……(被捂住口)
某苏:南南你该好好学习了。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凌思南:耳、耳朵?(眄了弟弟一眼)他太喜欢贴着我的耳朵说话了,每次这样的时候我就……
凌清远:(撇过头笑)
凌清远:敏感的地方吗,喉结。
凌思南:……咦?!喉结吗?!(回想了下自己似乎从来没试过)
凌清远:嗯,如果被碰到就……姐姐?别乱动,嗯……等、等一下。
凌思南:真的很敏感欸!(满脸得意地晃动作祟的食指)
凌清远:(拧眉)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凌思南:我之前一直觉得是那个……你懂的就是那个……
某苏:哪个?
凌思南:明明是老司机不要给自己刷新漆好吗?
凌清远:姐姐已经说过是耳朵了啊,如果排除常规敏感带的话,她后颈其实也挺敏感的。
凌思南:哈?你说什么啊,后颈有什么好敏感的?
凌清远:(勾手指)你来。
凌思南:(凑过去)……(马尾后一个吻落下来)——啊!(忍不住出声,随即摸后颈)……你、你干什么啊凌清远,大庭广众的?
凌清远:(转而向某苏耸耸肩)你看。
63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凌思南:又狼又奶,可进可退。
凌清远:???(狐疑的眼神)你这句话准备很久了吧?
凌清远:姐姐生来就是给……(被捂嘴)
凌思南:咱能不提这句话了么(放下手)。
凌清远:……弟弟肏的。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凌思南:不……(被凌清远盯着),不是太排斥啦……(被凌清远挑眉盯着),大概还是有点……(被凌清远眼底酿满笑意盯着)好吧,挺喜欢的。
凌思南:(小声)毕竟弟弟真的很会。
凌清远:(环抱着双臂,掀眼帘)你觉得,这个问题真的有问我的必要?
某苏: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自觉的肉文男主角!(拍肩)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凌思南:……家、家里(心虚)。
凌清远:(湛然一笑)啊,你要聊这个话题,我可就不困了啊。
凌思南:求求你做个人吧!
66 您想尝试的H地点?
凌思南:我觉得(长叹)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真的。
凌清远:你等一等(从背后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几页划掉的书页,目光从尚未划掉的纸上掠过)……嗯,好像还蛮多的……我想……
凌思南:(按住弟弟的嘴巴)不,你不想。
67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凌思南:H前后都有吧,做的时候不洗澡的话,就怕被他闻到奇怪的味道。
凌清远:那H后为什么还要洗?
凌思南:还不是因为你射……(主动住口),还不是因为流汗的关系吗?
凌清远:基本上姐姐洗我就会洗。
凌思南:然后就得再洗一遍。
68 H时有什么约定么?
凌思南:没有。
凌清远:(拿出手机,按下录音播放)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以后每天都操你好不好……宝贝……]
[……好……]
[好什么?告诉我……]
[……要……要每天都……每天都被弟弟操……]
凌思南:……
凌清远:(淡然的收起手机,深藏功与名)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凌思南&凌清远:???
(同时不能理解地盯着某苏为什么会问出这种白痴问题)
某苏:别看我啊,人家100问就是有这种问题啊。
70 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凌思南:如果得不到心,得到肉体有什么用?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建立在相互喜欢的基础上才会有意义吧?
凌清远:我并不介意从肉体开始,而我也这么做了,但我并不会满足于只是得到肉体,只能说有了这样的亲密关系之后,更会让她慢慢开始在意我。
某苏:(其实这是人生赢家才有这种自信这么说,哼。)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麽做?
凌思南:???
凌清远:???
某苏:???
凌思南:这个问题,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凌清远:不要想象,谢谢。
凌思南:可是回到问题本身来说,我大概会收集证据,把对方追究到底,让对方能被法律制裁(脸色认真)。
凌清远:虽然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不会诉诸法律。
某苏:啊?(转头看向凌思南)
凌思南:……不要这样,万一(担心地盯着弟弟)……
凌清远:(冷笑)你觉得我的计划里会有万一么。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凌思南:都……都不好意思(脸红)。
凌清远:“不好意思”是什么意思?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凌思南:(两手比在胸前画×)一个晚上都不行,这种事情又不是寂寞就能体谅的,我会陪他聊天,开解他,但肯定不会答应。
凌清远:我没有敢对我说那种话的好朋友。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凌思南:(瞪大眼,脸红)
某苏: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凌清远:一般吧(充满自信的微笑)。
某苏:你也是。
75 那麽对方呢 ?
凌思南:这么说吧,最早我是不能接受跟自己的弟弟做那种事的……如果他不擅长,我和他就不可能会有第二次。
某苏:好委婉但好到位的解释。
凌清远:过奖,自学成才。
凌清远:原本姐姐在H方面完全是咸鱼,但现在已经日臻佳境了,偶尔一些时候我还会被她撩拨得欲罢不能。
凌思南:(开心,随即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高兴。
凌清远:噗(而后吻了下凌思南的脸)。
76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凌思南:喜欢我之类的,但是他总是喜欢说骚话调侃我,不过,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不会那么害羞。
凌清远:希望她说?嗯——“再来一次”。
凌思南:(拍他)你当开奖呢!
77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凌思南:呻吟的时候投入的表情……那种明明平时是大魔王,突然变成软糯可欺的反差角色,就真的特别让我……唔,有成就感。
凌清远:(挑眉)只是成就感?
凌思南:就有一点心动啦。
凌清远:(皱眉)平时不心动的?
凌思南:……凌清远你够了啊。
凌清远:姐姐什么表情我都喜欢,不管是撩我的还是害羞的,怎么看都可爱。
凌思南:咳咳咳。
某苏:你最近狗粮撒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扣分。
78 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凌思南:当然不可以!
凌清远:除了姐姐,谁都不可以。
79您对SM有兴趣吗?
凌思南:(张大眼)——没有!绝对没有没有没有!
某苏:为什么那么紧张?
凌清远:那姐姐……你19岁的生日礼物为什么还收在衣柜里?
凌思南:(捂住弟弟的嘴)不是说好了不要说吗!!!
某苏:姐姐注意一下,我们还在做访问呢,不能限制嘉宾话语权。
凌清远:(拨开姐姐的手)问我这种问题有点多余,对于H我的口味你应该很清楚。
某苏:……确实。
凌清远:但是我不太喜欢那些伤身的H,皮鞭滴蜡这种我对姐姐下不了手。
凌思南:……啊?可、可是(像是想起了之前的什么)……
凌清远:我愿意让姐姐对我做,没关系(微笑)。
某苏: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凌思南:……(突然一顿)我会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最近身材走样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然后努力让自己比之前更好起来吧,但我大概也会先找清远聊聊原因,毕竟自己怎么想也不一定会是正确答案。
凌清远:虽然她本来也没有几次主动索求过,不过我觉得我有的是办法,让姐姐重新对我的身体产生兴趣。
某苏:真是自负型人格。
81 您对强奸怎麽看?
凌思南:不可原谅。
凌清远:同上。
82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凌思南:好像……没有痛苦的时候欸。(小声)一直都是被弄得很舒服。
凌思南:唔,如果非要说,大概是有些时候为了瞒着爸妈,不能叫出声音来,要压抑就很痛苦吧,因为我是个很敏感的人,就很难自控……
某苏:你的痛苦真是让人嫉妒啊南南。
凌清远:很多时候我还想再来一次,姐姐太累了要求睡觉,我就会很痛苦。
凌思南:不是,女生比较容易累啊,而且我比你大本来……
凌清远:你就比我大两岁谢谢,别老是说得好像你大了我二十岁。
某苏:(拍凌清远肩膀)论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
83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凌思南:……(咕哝)家里,爸爸面前。
凌清远:我也是家里。
某苏:你还会焦虑?
凌清远:我和姐姐的第一次,既期待又害怕(被姐姐拒绝)大概就是最令我兴奋和焦虑的了,在这个家里背着父母做爱,对我来说本来就很容易亢奋。
84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凌清远:姐姐吗?有过几次呢,第一次给我口交的时候,舞蹈室里要求我给她奖励的时候等等,还有后来……
凌思南:这位同学,你回答“有”就可以了。
85 那时攻方的表情?
凌思南:很享受!(得意)
凌清远:(抬眼看她,眼底含笑)嗯,确实很享受。
86 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凌思南:……虽然刚开始我确实不乐意,可是也不能算是强暴吧,我多少还是让他那么做了的。
凌清远:我拿走姐姐第一次的那一晚,稍微有点失控了。
87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凌清远:因为姐姐哭了,所以我没有继续,不过姐姐后来因为被雷声吓到——
凌思南:……别提那一茬了好嘛(扶额)。
88 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凌思南:我没想过,在他之前我连H都没想过……呃,看过一点小黄片,二次元的算不算?
凌清远:(皱眉)哪部?
凌思南:……你放过他吧!只是个二次元形象!
凌清远:真不公平,我理想的H对象,有且只有姐姐。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凌思南:(忙不迭)符合符合,非常符合!
凌清远:姐姐求生欲很足啊。
凌思南:(撇开头,小声)那是你本来就很好啊。
90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凌思南:用过……(脸蓦地通红)
凌清远:(突然捧腹大笑)
凌思南:笑什么啦!我确实不懂那个干什么用的啊!
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凌思南:……就18岁那年回家的时候。
凌清远:16岁,和姐姐同一年(笑)。
某苏:16岁啊,怎么下得去手啊……
凌思南:(皱眉)喂喂喂!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凌思南:我老公。
某苏:???
凌清远:她是想纠正你,我们已经不是恋人了,至少是美国法律层面上的婚姻关系。
某苏: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你这么会的人,居然也是第一次……
凌清远:(顿了顿,挑眉)我不知道应该谢谢你的夸奖,还是应该吐槽你说的“居然”。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裏呢?
凌思南:hmmm……额头?
凌清远:(转头看向她,挑眉)
凌思南:就……很有被宠爱的感觉啊,不过因为我是姐姐,所以这么说总觉得有点……
凌清远:(勾唇,伸手揽过她)傻子,你对我一直不止是姐姐啊。(一个吻落在额际)——对不对,凌太太?
凌思南:……(赧然抿唇,嘴角偷偷翘起)
某苏:(敲桌子)回答问题了啊回答问题!
凌思南:那你最喜欢被吻到哪里?
凌清远:(食指点了点唇沿)……唔。
某苏:……喂喂,我只是问问,你们为什么都要给我实战演练一遍?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裏呢?
凌思南:(抿唇)我刚才已经表示了。
凌清远:(闻言轻笑)我喜欢吻姐姐的耳朵和脖子,因为是敏感带,她就特别容易脸红出声,那种时候很可爱。
凌思南:凌清远你下次回答问题能只说答案吗!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凌思南:叫哥哥,以前叫老公也有用的,不过现在已经是这个关系了,好像效果就没以前那么好了。
凌清远:还是有用的,姐姐叫“老公”的声音的时候特别嗲。
凌思南:(斜睨)什么?
凌清远:不(忍笑),没有。
凌清远:取悦对方的事?在她耳边轻声说话。
凌思南:我哪有会因为那样就被你取悦啊……
凌清远:(一手撑在沙发上,趋近姐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凌思南:(瞬间脸红)。
凌清远:As I said(轻笑).
96 H时您会想些什麽呢?
凌思南:嗯……那个……就……很舒服,所以,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些时候会想,为什么要在这里,要被发现的……之类……啊啊啊啊,别问了!
某苏:(摇头,看向凌清远)。
凌清远:想姐姐。
97 一晚H的次数是?
凌思南:……(扶额)我没数过。
凌清远:你要是有心思去数,那就是我的失误了。
凌思南:以前还有点节制的,在……“奇怪的”(小声)地方做的时候,一般也就一次,可是住一起之后就……
凌清远:成年了总要有点变化的。
凌思南:跟年龄什么关系啦!!!
98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凌思南:最早是他,后来大多数我会自己来,因为他帮我脱的时候会有点……急。
凌清远:(捂唇)别乱说。
凌思南:几件了,你自己坦白?
凌清远:所以后来有些时候干脆就不脱了。
某苏:那你呢?
凌清远:我的衣服多数还是自己脱的吧,让她脱完我估计要崩溃。
99 对您而言H是?
凌思南: 两个人完美契合的证明。
凌清远:我比较实际,H是伴侣之间感情水到渠成的必需品。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凌思南:……这辈子,谢谢你。
凌清远:下辈子也一样,余生请多指教。
番外·从今以后(上)
艳阳高照。
深秋的大学操场跑道上,于知媛停住了脚步。
彼时正有阳光穿过两栋院楼的缝隙,投射在篮球场禁区,视线中那个高瘦的背影旋踵回身,掠过阻截的对手,干干净净地纵身一跃,将球灌入了篮球框内——略微一秒的停滞后,伴随而来的是球框的微颤声,和沾地后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
继而人声汹涌。
于知媛怔了怔,看到那个人转头的一霎,满眼满心在那一瞬间被填满。
“知媛,你怎么不走啊?”前方的林怡疑惑地走了回来,顺着她的眼神一下子就找到了症结所在,忍不住笑了,“哦,也难怪……”
于知媛这才回过神:“你好啊,这么优质的男生居然不告诉我。”
林怡笑得神秘兮兮的:“怎么,对‘学长’心动啦?”
“三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个学长的姓名年龄微信电话,坦白从宽!”于知媛故作正经。
林怡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以为是学长吗?不要‘以貌取人’啊。”还没等于知媛追问,林怡先一步给了她答案:“之前物理系的陈教授不是去做心脏手术了嘛,学校就临时外聘了一个副教授来代课,那个……”她比了比正在篮球场上活跃的身影,“就是他。”
于知媛有些不可置信。
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年轻到让她觉得他们应该是同岁。
“据说是麻省毕业,从美国回来的,在中科院下属的学院工作,陈教授很赏识他,特地亲自委托他他才来帮忙。”
于知媛的目光一边锁着那人,一边嘀咕:“你小道消息也挺灵通嘛。”
“那还不是因为——”
“因为我。”第三个声音插入两人的对话,二人不约而同回头,于知媛一见来人就高兴地绽开花来:“小姨!”
赵恩慧是于知媛的小姨,只比于知媛大了十二岁,现在也在这所学校任教。
于知媛在B市的另一所大学读书,今天会来这里也就是为了探望自己的挚友和阿姨。
一个小时后,赵恩慧领着两个后辈在校门口驻足。
“小姨,怎么了?”于知媛不明就里。
赵恩慧神秘地笑笑,“机会难得,给你们福利。”
于知媛和林怡面面相觑,直到一辆车缓缓停到三人面前,两个大学生才瞪圆了眼。
“赵老师,走吧。”
“凌教授。”赵恩慧挥挥手,“麻烦你了,这个点去市中心真的太难打车了。”
那个被称为“凌教授”的男人微微颔首一笑,“没关系,正好顺路。”
他笑起来更显得清朗有朝气,再加上此时此刻他换了一身便装,越发像那个在球场上活跃的学长,一点也看不出赵恩慧口中“教授”的架子。
凌教授今年才刚三十岁,也不过比她大了八岁而已。
不是没有机会,于知媛暗忖。
因为小姨和林怡都进了车后座,恍惚间她也忘了规矩,正要打开前车门,却发现座椅上放置了一盒蛋糕。
她悻悻然收手,紧跟着坐回了后座。
一路上她忍不住打听凌教授的情况,凌教授也不如那些年长的教授们那么有距离感,到最后问的多了,连赵恩慧都看不过去,暗暗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作罢。
不过去往市区的路太堵,困在车流里太安静又无事可做,没一会儿于知媛像是想起什么来问道:“凌教授,今天是有什么朋友生日吗?”
“嗯?”被问到的他抬眼瞄了下后视镜,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她问这句话的出处和目的,很快他在余光里的蛋糕盒上找到了原因,顿了顿,然后笑得云淡风轻,“不是。”
不是就好。
于知媛吁了一口气,毕竟一个男人带着蛋糕,总觉得像是去见女朋友。
他回答完“不是”,也没有再深入解释。到达目的地新界广场后,已经走出几步的于知媛又不甘地调转回头,带着初出茅庐小妮子的韧性,鼓起勇气趴到车窗边上:“凌教授,我叫于知媛,我……”
然后话忽然卡在喉咙口了。
因为他朝她抬起了左手,刚才一直把着另一边方向盘,她没注意到的左手——那上面有一枚精致至简的铂金戒指。
“我结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管她想说的是什么,就这么赤裸裸地一刀直戳命脉,断了她所有念想。
物理学教授不应该是那种迟钝的的直男吗?
于知媛眼睁睁看着车缓缓消失在了停车场的入口。
林怡刚好走到她边上:“快走啦。”
“林怡,凌教授叫什么?”
“你还不放弃?”
“我就是……想知道他的名字。”
“……凌清远。”
凌清远!
省电视台的办公室,凌思南忿忿地放下手机——
明知道我今天回来你连个电话都不给!
这三个月趁着我不在,日子过得挺逍遥啊?
“思南,资料拷好了吗?”
凌思南立马换了个表情,转脸干练地回答道:“拷好了,我在电脑里也备了一份。我单独给吴校长做的访谈有几处还需要修改下,最迟后天中午我会交上去。”
“别那么紧张,也不赶着这一两天。”张姐接过她递来的U盘,“你们做专题出差那么久,回来当然还是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没关系,毕竟这次的专题是我策划的,我还是希望能做好它。”
两人说话的当口,几个新来的女实习生恰好路过。
“真的好帅,不知道是不是来应聘的。”
“如果是就好了,以后上班就有眼福了~”
“啊啊啊,保佑梦想成真吧……”
女生们的叽叽喳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凌思南哭笑不得问:“这又是什么情况?”
张姐摇摇头无奈笑道,“就刚才楼下接待区坐了个长得挺俊的小伙子,估计是说他。”
女人的第六感让凌思南轻轻蹙了蹙眉:“楼下?挺俊?小伙……”
话还没问完,办公室八卦王何允君一拳砸在凌思南后背上,“思南你真是羡慕死我了!”
凌思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瞪她:“什么啊?”
“楼下那个是你弟弟吧!”何允君语重心长地按着她的肩,“你别装了,前台都告诉我了,人家是来找你的,可是听我们还没下班,就说不要打扰你,坐在那等了半个多小时呢。”
那一瞬间凌思南觉得心口空空的,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是负面的情绪,反倒是惊喜、感动、想念,各种感觉五味杂陈糅在一起,堵得胸腔发闷。
“是弟弟吧,是吧?穿着牛仔裤,白白净净,看着挺年轻的。”
“那家伙就是脸容易骗人。”凌思南莞尔,但也没有对“弟弟”这个定义做直接的否认——
“那是……我老公。”
凌清远对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按下了1号键的快捷拨号。
铃声忽然在背后骤起。
他下意识地回头,凌思南鬼鬼祟祟的表情僵在原地。
他冷不防笑出声来,又转回头按掉通话,“你继续,我就当做没看见。”
一双手臂越过了沙发的靠背,俯身紧紧搂住他。
凌清远一怔。
这还是在人来人往的省台一楼,这样的动作不免引人侧目。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靠着自己的脑袋,小声提醒道:“姐姐。”
两人私下一起的时候,她还是喜欢他叫她姐姐,他亦然。
这层关系,是习惯,也是羁绊,还是夫妻间的小情趣。
凌思南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出格,可又抑制不住涌上胸臆的情绪,索性掩耳盗铃。
“我想你了。”
离家几个月拍专题深入大山,手机信号是奢望,两人的交流几个月来只是寥寥几句。
凌清远贴着她的脸,轻轻蹭了蹭,“同上。”
“敷衍。”她嫌弃。
他轻笑道:“怎么算不敷衍,要不就在这里把你‘就地正法’你觉得怎么样?”
深知他的“就地正法”和正常人的不一样,凌思南终于还是忍不住红了脸,赶忙直起身。
老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凌思南现在见着他,却觉得好像时间在他身上流动得很慢,很慢。
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张脸,依然是记忆里那个清俊的优等生弟弟,眼角眉梢都令人心动。
陌生的是他的气息,过去了十二年,他成熟了不少,即便仍有几分抹不去的少年感藏匿,却也掩不住他与日俱增的男人味。
就比如年少时穿着牛仔裤是男孩的风神疏朗,如今却是男人的洒脱恣意。
下一刻他站起身,绕过沙发走来,阴影覆盖了她的视线,一寸寸占据她眼中的世界。
他倾身,温凉的唇瓣碰了碰她的耳尖,低哂。
“欢迎回家,姐姐。”
两个人走出省台的大门,天色渐暗。
“晚餐在这附近吃吧。”凌思南说。
凌清远挑眉:“我以为你出了那么久的远门,会想第一时间先回家。”他顺手接过姐姐手上的包,因为凌思南是中午坐公司的车回市区,又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所以连行李都没放就到公司忙到现在了。
她跟着抿抿唇:“我饿了,不想做饭。”手上的行李被拿走,她一双手空荡荡的,巴着风衣的口袋无处安放。
“如果你真的累了想回家,我可以给你做。”
“……”凌思南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管理,“不、不用了。”
“真的,我最近研究了很多新菜。”
她深深吐了一口长气:“元元,我希望我们这一辈子的时间能长一点。”
闻言凌清远转过脸来,不明所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只要你能放弃做饭这种执念的话。”
“可我想……”
“不,你不想。”凌思南就差按住弟弟——嗯……她家先生的嘴告诉他别冲动了。
他在很多地方都有天赋,学习能力超强,记忆力、观察力都好,逻辑更不用说,再加上勤奋努力的劲儿,绝对是个好学生。
这个评断在她教他做菜这件事之前,至少还是根深蒂固的。
而在清远第四十八次失败之后,凌思南就深谙了一个道理,上帝如果给你打开了一扇门,他就一定也会给你关上一扇窗。
这件事她清楚了,可他不。
哦,是不接受。
他不能接受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好的,他的勤奋精神在烹饪这件事上得到了最大化发挥,发挥的最显著体现就是有段时间凌思南吃压缩饼干都觉得我的妈呀这天底下怎么有如此的美味。
起先凌思南不好意思直言,怕打击他的自尊心,毕竟每次看着清远兴致满满地围上围裙为自己下厨,兴奋得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的他,也让她更深刻体会到了弟弟对自己的爱意。
然而几周下来,凌思南又悟出一个道理。
爱不能当饭吃。
是真的不能当饭吃。
惜命的凌思南最后还是戳穿了凌清远不会做饭的真相,真相如此残酷,凌清远当然不愿意承受,以至于直到现在还是“贼心不死”。
哎,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怎么办呢姐姐……”凌清远见她面色苍白,默默停了下来,感叹,“我管不住我这手啊……”
凌思南盯着他,他盯着自己的掌心,形成一瞬的死寂。
而后,他的掌心伸向他,“你快拉住我,再不拉住,我就打算回家做饭了。”
她一愣。
目光悠悠停在了他的手心。
想当初先迷住她的,就是这只手,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它依然好看。
甚至,更宽大了一些,几分属于男人的线条。
凌思南陡然笑出声,不由得抓紧了他。
“……你这大骗子。”
温暖袭来,一路暖到了心里。
“骗子,也总比笨蛋好。”他情绪里带着责备,右手却把她紧握:“总是这么多顾忌。”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和他是夫妻没有错,但姐弟这层根源的关系,她总是会多想一些,毕竟他的工作的地方比她更需要体面,所以在外头的时候,她多少确实会顾忌一点。
时间久了,元元也放弃在这上面强迫她,只是让彼此顺其自然。
晚饭就在省台边上新界广场的一家西餐厅吃的,清远还带了一个蛋糕庆祝她拍摄归来。
酒足饭饱之后,他去前台付账了。
本身就疲劳的凌思南懒散地倚在餐厅玻璃窗旁,望向窗外。
也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视线很巧合地,和不远处一个女孩对上。
那女孩身边还有朋友,可是不知为什么停下了脚步看往这个方向。
两个陌生人隔空对望,气氛莫名微妙。
等凌思南回过神的时候,女孩已经跟着她的同伴离开了。
她认识她吗?
记忆里搜寻了半天,记不得那张脸。
可能就是正好目光碰撞罢了吧。
正想着,桌面上,凌清远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是短信。
因为工作的关系,平时如果有信息不方便看的时候,他都会让她帮忙先看看好及时告知,手机对思南是完全开放的,凌思南也不假思索地拿了过来,看到了短信上的那句话……
[凌教授,我是知媛,我好像把钥匙挂件落在你车上了。]
番外·从今以后(中)
她消化完短信的内容,余光里凌清远正好走来。
神使鬼差地,她把手机匆忙放回原位。
“回家了。”凌清远没注意到她的异常,拿起东西朝她微抬下巴示意。
凌思南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提醒他这条短信的事情,一路上许久不见的两人有说不完的话,等到车在小区的停车场停稳,清远去后备箱拿行李的时候,她突然又想起了这一茬。在车前座没找到东西的她,又钻到后座搜索了一遍,最终在座椅下找到了一个大眼娃娃的钥匙扣,一看就属于那种比较年轻的女孩拥有的。
“南南?”凌清远把着行李箱,偏过头,微微眯眼瞄她,“你在干嘛?”
非私人亲密独处,称呼自然不会强调姐弟这层关系,何况凌清远一直觉得叫她“南南”,听起来更年长她一些。
凌思南把钥匙扣攥在手心,快步走到他边上,挽住他的胳膊。
“没有没有,回家。”三步并作两步地把他往家里拽,凌清远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说起这个家,还真的很令人怀念。
凌思南实习的时候就凭借着专业能力,如愿以偿进入了省电视台实习,毕业以后实习生转正留了下来,而省电视台恰好就在清河市。近年来清河市被国家列为物联网产业的试点城市,经济发展有目共睹,又是她土生土长的地方,凌思南压根就没想过离开。可当时凌清远因为他发表过的研究论文和创新性的观点,在美国拿到博士学位之后前景大好,被很多优秀的研究所和政府机构看中,有些甚至直接就递来了Offer,凌思南一度以为,这会是姐弟二人的恋情分道扬镳的开始。
就像是她当初支持元元去美国读哈佛的理由一样,人不是只有爱情,而省台的工作是她实现梦想的第一步,她不想放弃——以她当时的资历,就算去美国也不可能得到一个这样好的机会。
她知道元元在乎她,不然两个人继续隔着大洋将就,也许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打磨,爱情就会敌不过时间的威力消散,到那时候,你在的城市是晴空还是暴雨,又有谁关心?
说真的她差一点就心软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谁比“凌清远”对她更重要。但又有点不甘心,明明自己可以支持他出国留学,他却不能接受自己在故乡工作的决定,当情侣之间开始在乎谁的付出更多一些的时候,矛盾也就应运而生。
那天晚上他们吵了一架。
她还记得她抱着膝头坐在公寓沙发旁,对着断了线的视频,哭了整整一夜。
“分就、分……”抽咽中抹掉眼角的泪,不过是口是心非的倔强,她按下微信的语音发泄:“凌清远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弟弟!”
然后?
然后那天她顶着发肿的眼皮下班走出电视台——
他转身过来。
叫了她一声。
姐姐。
一阵风把他的声音送过耳边,不高亢,也不低磁,温温凉凉,像水,柔软地流淌。
在她还陷入在茫然之时,那声音就和双臂一起,把她包容进去。
他垂首抱着她,一只大型犬的服软,化作鸟儿间最亲昵的交颈承欢。
她站着一动也不动,眼泪就瞬间就滚落到他衣袖,只是怔怔地又重复了那一句……
“凌清远,你、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弟弟……”
“是啊,就算是……”
她听到他苦笑。
“……也只是你一个人的。”
再把她搂紧。
“不要抛下我,姐姐。”
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会回来,等我。”
半年以后,凌清远履行他的承诺回来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他进了中科院,据说进了一个知名教授在魔都的研究团队。
两人在清河市真正落了脚,落脚处就是那间她一直住着的公寓。
没有什么亲戚,不喜欢谁破坏二人世界的宁静,所以这么一间地理位置极好的公寓,小是小了些,也没什么好换的,这里还承载了许多两人共同的记忆。
工作的关系让他们聚少离多,不过这次的距离不再是一座太平洋,已经让人知足。
——爱情的保鲜期有多久呢?
这个问题直到这些天,再次从她心底被翻上了台面。
连着几周,凌清远都没有问过她关于钥匙扣的事情,这点倒是让她有点奇怪,如果真的是为了钥匙扣的话,那女孩不可能不来问第二遍,而她既然问了,元元也应该会顺口问问她——至少那天看到她在后排翻找了一通不是吗?不仅什么都没有问,甚至某日她再去看他的手机时,连那条短信都找不到了。
最糟糕的是……那可能不是“最糟糕的”。
“姑姑,你说男人到底可不可信?”
热辣鲜红的红汤锅底咕咕冒泡,凌思南微醺地问出了那句困扰自己许久的话。
四十多岁凌静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练短发,除了眼尾细微的几道,很难看出是个年龄即将奔向五十大关的女人,她身边的Jane则稍显老气了一些,毕竟西方人总是老得快,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两人感情的分毫。
听到她的问题后,凌静和Jane下意识面面相觑了一番,随即凌静笑道:“南南,这问题你问谁不好?”
Jane的中文很熟稔,和凌静长久相处之后,甚至都沾染上了一点南方腔调,她温柔地问:“元元对你不好了吗?”语气中满是关切。
凌思南低头看着杯中的啤酒,“不是啦,就是……”
就是最近清远在家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经常看一些亲子节目,提及和孩子有关的话题,甚至有一次她收拾房间,还注意到他桌上摆放着有关基因的研究资料。
她知道他最重要的研究项目还在做前期准备工作,所以临时接了一个老教授的教学委托,可他也不是教生物学的啊……身边一个个同学朋友有了孩子,日常晒娃的朋友圈让凌思南更有了危机感。
他说过,如果一定要在孩子和她之间选择,他宁可不要孩子。
感动归感动,说出那句话的他,那时候才16岁。
万一……他现在,后悔了呢?
有天晚上熄灯之后,凌清远枕着胳膊,睁眼思考了许久。
“南南。”
耳边他均匀的呼吸尤为清晰,让她莫名有了一种恐惧,像是接下来,她会面临人生的拷问。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嗯?”
“我,会不会是个好爸爸?”
……
……
“男人,呵。”凌静冷笑了声,“那种动物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说出的谎话连他们自己都不信,但偏偏女人就会信。”言末,Jane不赞同地按住她,使了个眼色。
凌静循着她望向对面凌思南黯淡的目光,拍了拍Jane的手背让她放心,又幽幽接着道:“只是元元不一样。”
凌思南抬眸,隔着火锅的袅袅白气,和凌静对视。
“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一个多执着的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因为他对自己要什么,再清楚不过。”
对呵。
凌思南又陷入了沉思,就像是十多年前,小姑姑在生日宴上告诉她……
[你不知道吧,他十三岁那年……]
那时候凌清远还在初中。
青春期的孩子都懵懵懂懂,这个年纪开始谈恋爱的不在少数,凌清远班上也不例外。
以他的条件,自然深得小女生的喜欢,同桌的英语科代表就是其中之一。
女孩各方面的条件也不差,然而自从表白被拒之后,性格就变得有些……扭曲。
一开始只是无缘无故地哭泣,成绩一落千丈,到后来甚至尾随他回家。
某一天放学后没有旁人的教室,女孩借机抱住了刚回来的凌清远,下一刻他不知说了什么,似乎要伸手去拽她的头发,惹得女孩崩溃痛哭——这一幕恰好被班主任远远瞅见,叫了双方家长。
意外的是,女孩把一切都推到了他身上。
在她供述的故事里,凌清远说喜欢她却又甩了她,才会让她自甘堕落。得知儿子没有好好读书反倒早恋惹出祸端的凌邈,回家后怒不可遏地把他抽了一顿,还要罚他大半年的紧闭。由始至终,凌清远都一语不发。之后过了几日,女孩以自残要挟凌清远的一句道歉,对方的父母总归心疼女儿,觉得这个年纪小孩早恋,男生一方的过错居多,再加上凌家夫妇为了社会脸面,怕横生事端,也想要让儿子尽早道歉检讨结束这出闹剧。
然而再度回到学校,凌清远被女孩的父母劈头盖脸骂完,所有人在等他说声对不起的一刻,他却走上前,轻描淡写地对女孩说了另外三个字——
“你不配。”
本想看到高高在上的凌清远认输,意料之外的发展让女孩连眼泪都忘记流下,生生定在眼眶。
紧接着,凌清远才从书包里相继拿出了她给他主动表白的字条,跟踪他的照片,一件件悉数摆在众人面前,而他每拿出一件,都像是抽了双方父母的一记耳光。
之前骂得有多狠,就有多尴尬。
从那天起,凌清远在父母面前,真正被解放了。
也是从那天起,他逐渐蜕变成为那个阳奉阴违的优等生。
他绝不会委屈自己,他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哪怕隐忍到最后一刻,就为了换取对等的利益。
其实姑姑当时也没有把这个故事说全,后来某天凌思南还是耐不住好奇心问了他——
“之前教室里你到底说了什么,一下就把那孩子惹哭了?”
凌清远正靠着沙发,资料页垫着文件夹,高高竖起撑在腿上,闻声转过脸瞥她,两秒后接收到姐姐固执的信号,才转开眼:“你不配。”
“哈?凌清远你想死啊?”
“……我跟她说‘你不配’。”
凌思南疑惑:“什么‘配不配’?配不配你吗?”
凌清远抬眸,像是回想到了什么,轻轻皱了皱眉。
“我办公桌右边第三个抽屉有个小盒子。”
凌思南屁颠屁颠地去找。
盒子不算精致,但被保管地很好,打开之后是一个非常朴素简单的花朵发卡。
小孩子带的。
“那之前我把它用来作书签。”
凌思南摩挲着发卡转头,清远就站在她背后,目光落到了她手中的发卡上。
“那女生自作主张把它戴起来了,问我好看吗。”
“我说,你不配。”
凌思南哈哈哈笑出声:“你一个男生干嘛用发卡做书签啊!这发卡还这么丑。”
凌清远梗了一下,继而无奈地撑住了半边脸。
“跟我贫惯了么?连自己也不放过?”他低低的声音从掌心下传来。
“什么?”
“那是你以前戴的啊,傻子。”
番外·从今以后(下)
[你说他哪里像个孩子,无论是对你执念还是蛰伏的耐心。]
[也是在那之后,我才重新认识了他。]
凌思南回忆起小姑姑那天对她说的话,站在学校的办公楼前,仰头上望。
好怀念。
十多年前还是学生的时候,校园是她和他远离父母牵制的避风港,也是两人恋情萌芽的地方。
她记得雨夜里弟弟为她撑的伞,昏暗里踩出的涟漪。
他记得操场边扑落的校服外套,舌尖上卷来的甜。
她记得医务室前跪地大哭的自己,窗棂旁等待的侧影。
人生既长又短,那些记忆仿佛还是昨天。
爱情的保质期到底有多久,会……败给时间吗?
“欸……你……”
一个女孩犹疑的声音传入耳中,凌思南转过头,和她对上了视线。
一如那一天。
“啊!”女孩眨眨眼,“姐姐是那天在餐厅的那个……”
凌思南牵唇:“你好。”
女孩青春洋溢,看上去很有亲和力,长相虽然说不上惊艳,但一对浅浅的酒窝配上披肩长发,绝对是容易吸引男人目光的那一款,她见到凌思南就很热络地靠到她身边,偏头笑着问:“姐姐是不是认识凌教授?我那天看到凌教授带的蛋糕在餐厅桌子上了哦。”
凌思南目光悠悠地颔首,算是承认了。
“我就说我猜得没错!”她对自己的发现颇为得意,“让我再猜猜,姐姐你……”她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凌思南一番——“是不是跟凌教授是亲戚?!你们长得好像!”
凌思南抬眼想了想,“某种意义上……是吧。”
女孩脸上笑意更甚,“是姐弟?还是兄妹?”
凌思南只是微笑着不置可否。
女孩眼见自己的问题被委婉避开了,也识相地打住。她拉着凌思南在花坛边坐下,“现在凌教授还在上课,我们一起等等好了,我正好能陪姐姐你聊聊天。”
“你挺清楚他的课表啊。”凌思南打趣。
“因为我小姨也在这里教课,和凌教授还挺熟悉的。”
“你喜欢他么?”
这冷不防的一问让女孩愣住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指尖蹭了蹭脸颊:“……嗯。”
凌思南倒是挺淡定的,又问:“就算他结婚了你也喜欢?”
也许是受凌思南言谈间的温柔影响,女孩倒也多了几分勇气:“喜欢这种感觉……很难因为某种特定背景改变吧?不过,怎么连姐姐你也这么说,凌教授上次就骗我说他结婚了,结果我一问小姨,他根本没结婚嘛,学校档案写得明明白白……大概他是觉得我还是个学生……”
凌思南的目光微微一黯。
短暂的沉默后,她端详着身边的女孩,恍然间好像和曾经的自己重叠了。
[喜欢这种感觉……很难因为某种特定背景改变吧?]
“确实。”
女孩闻言转过脸看她。
“会因为某种特定原因就消失的喜欢,大概都不算真的喜欢。”凌思南耸耸肩:“不过如果他不能和你一起面对考验,再多的勇气都不值得……你叫,于知媛对吧?”
于知媛惊讶:“姐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喏——给你。”凌思南抬手,指间一个大眼萌娃的钥匙扣晃晃悠悠荡开来。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下一秒目光又定在凌思南的脸上:“……姐姐?它、它怎么在你这儿?”
凌思南抿抿唇,笑道,“你昨天发给他的消息,回复的人是我,也是我叫你来这里,不是他。”
这句话听进于知媛耳朵里,一瞬间让她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她蹭地站起身:“你怎么能……”
“这钥匙扣完整无缺。”凌思南半仰着头,“能只掉一个钥匙扣却不掉一把钥匙,你也是费心了。”
于知媛脸上的赧红肉眼可见得飞涨:“我不是……”
“是不是无所谓了。”凌思南并不想听,“这东西还给你,以后,你应该没有别的理由再找他了吧?”
于知媛默默拿回钥匙扣,把头撇开:“凌教授又没有结婚,我为什么不能找他……”
——没结婚之前,她都有机会。
凌思南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裙沾染的粉尘。
清湛的目光直视进于知媛的眼底。
“我们在美国结婚了。”
凌思南向她亮出自己的戒指,“只是在国内还没结而已。”
……
……
凌清远收拾完东西,从办公楼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花坛边有个熟悉的背影。
已经冬至的天,她穿着及膝的裙子,手心交叠在面前,口中的热气呵出一阵阵白雾。
他一边走过去,一边解开呢大衣上的扣子,像鹰隼张开双翼,把她拢进自己怀里,包住。
“姐姐在等我?”气音,带着一样的热量,呼在耳畔。
凌思南仰头看着他的下巴,“你好慢啊,弟弟。”
凌清远弯起眉眼直笑:“类似的话我总觉得我说过。”他把她带起来,“为什么在这等,感冒了怎么办?”
“你不是天天说我傻么,傻瓜是不会感冒的。”凌思南起身,从他怀中挣出来,见他挑眉,她才不好意思地勾住了他的胳膊。
“别这样破罐子破摔,就算傻也要傻得有尊严。”
“我今天,见于知媛了。”她突然说。
“是么。”凌清远随意地应了一声,向她伸出手心:“手给我。”
凌思南下意识地给了,微凉的指尖霎时传递来属于他的热度,她不满:“你怎么不紧张?”
凌清远牵着她的手穿过冬日的林荫道,步伐缓慢,却很惬意。
“老实说……这名字我都不太记得是谁。”
“就是之前坐过你的车的女学生,你还偷偷摸摸把人家发给你的信息删了。”凌思南努努嘴,“你说你是不是做贼心虚?老实交代。”
“哦,那个。”凌清远不怎么在意地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什么好偷偷摸摸,我告诉她没看到她要的东西,她还不停给我发消息,嫌她烦怕你想多就随手删了。”
“不怪我看你手机啊?”
“都看十几年了你现在问这种问题,莫非良心发现?”
“……”她气鼓鼓地锤了他一下。
“反正,以后她应该不会找你了。”
“你把她分了几块?办得干净吗?”
“凌清远你这人怎么就没个正经的……”
“老夫老妻了你还不知道我么。”
“……不说这个了,今天冬至你知道吗?”
“要回去我给你做汤圆?”
“你饶了我吧……”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林荫道的尽头。
12月31日,跨年夜。
街角那间两层楼的咖啡店,经过十几年的变迁,越发简约精致了。
这个晚上,内里灯火通明,装点着新年的灯饰,却没有一个客人。
门口的挂牌上标着CLOSED,但透过玻璃橱窗,确有人来来往往在里面忙碌不已。
“不是,那道菜还没烤好,你先把摆盘放上——”
“还没来吗?真是的,居然敢迟到!等会儿一定要收拾他!”
“南南,你看你看,外面下雪了欸!”
凌思南放下手中的碗碟,望向玻璃窗外的夜色,静默中,有漫天的纷纷莹白降落人间。
雪花飘落的速度,可惜不是秒速5厘米啊。
叮铃铃,门口的撞铃声清脆响起。
众人的目光投向大门的方向,一抹驼色的身影正从门后迈入,大概是注意到了自己成为视线焦点,下一秒抬起眼来,清浅地笑了笑。
雪花从他发梢跌落,他双指微微掸开,明明是狼狈的一幕,却因他而撩人心弦。
凌思南侧身站在原地,和他对上了目光。
怦、怦。
“你总算来了啊凌少爷!”不知从哪扇格栏后冒出来的高航,从边上陡得一手箍住凌清远的脖子,唔,当然,他得踮一踮脚。
轻轻浅浅的笑在老友的嬉闹下转而爽朗得耀眼,凌清远反手就把高航钳进了臂弯里:“胆子大了不少啊,可惜身手还是一样差。”
“诶诶诶,疼疼疼——大人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高航一如既往地狗腿,让一屋子的人都哄笑不已。
“凌少爷还是一样帅得让人合不拢腿……”身边的叶珊珊双手合掌,故作花痴道。
凌思南赏了她一个爆栗:“娃都五岁大了,清醒一点啊姐妹!”
叶珊珊咬牙切齿:“少跟我提那个祖宗,我就算当妈了也有做梦的权力好吧?!”
她对着凌思南向门口走去的背影喊,凌思南也不客气的转回身,张口用唇语警告她——
我、的。
你、滚、蛋!
“啊,真他妈酸。”刘爽受不了地直搓手臂的鸡皮疙瘩,“都这么多年了还泛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段成程半靠在旁边的沙发上见怪不怪,“你又不是第一次见。”
“呵。”刘爽翻了个白眼:“无!所!谓!”
段成程揶揄她:“孤单的人总说无所谓,其实心里一直在下雪~”差点就唱了出来。
他们闹他们的,凌思南还是充耳不闻地迎了上去。
高航已经识趣地走开,凌清远站在玻璃门前,门口的顶灯把暖黄色罩在他落雪的风衣上,也染暖了他浅棕的短发,这一幕让凌思南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上午,也是一抹光,也是被染亮的发,过道里他偏头叫了她一声——
[姐姐。]
“姐姐。”
视线中交叠的幻影渐黯,凌思南被唤回了神智。
“实验室有点事,来晚了。”他走上前,指尖抹去她脸颊沾上的面粉。
她心一跳,一群人在不远处看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举手拍掉他肩膀的落雪:“这是走了很远吗……”说完又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明明说好要收拾他的,态度却这么软,于是板起面孔,“不管怎么样,说好了该几点来就不能食言。”但见他头发上还有雪花,手臂还是不由得举高了些,想要帮他理干净。
他主动倾下身来方便她,一张脸瞬时在她眼前放大。
“可是真的很远嘛。”他压着嗓,轻声可怜道,“附近都没有车位,我在雪里走了很久,手都冷了,你摸摸。”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出他声线后蠢蠢欲动的笑意。
不过凌思南摊上这么个弟弟,早就不做人了。
她握上他的手,竟然比她还暖和一些。
凌清远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
“你骗我。”凌思南冷哼。
“不是,你怎么比我还凉。”他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举至唇边,轻呵热气,“我今天明明告诉你要加衣服,外套呢?”
凌思南注意到周围一群看好戏的观众,拧着眉心挣扎道:“我是刚才在洗菜啦!”
可是手还是被他牢牢抵在唇边,进退不得。
他还就这样抓着她,去和老同学们打招呼。
凌思南挣扎了几下,也渐渐安静了。
十多年了,也该习惯他的放肆和大胆,事到如今,本就没什么好再遮遮掩掩,不是吗?
她抬头凝着他光影下的侧脸。
——毕竟,她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弟弟。
——最好的,爱人。
这是值得自豪的事,世俗再多的非议,在这里,早就不再是问题。
她晃过神,正好瞥见清远抬手打了个招呼。
餐厅的侧门边上,顾霆正搭着手臂,指尖夹着的半支烟燃着火星,微熠。
嘴唇缓慢开合与蓝牙耳机的另一端通话,此刻他闲适地半倚门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什么时候来了?
凌思南刚才在后厨忙,完全没注意到。
目光和顾霆对上,凌思南笑得眉眼弯弯,也算表露老友阔别多年相见的喜悦。
清远觑了觑,还是别开头什么都没说。
顾霆最后匆忙几句结语挂断了通话,在烟灰缸里捻灭了烟头,大步走过来。
“好久不见……前女友。”他刻意调侃,“顺便”看了眼凌清远:“以及——前女友的现任?”
凌思南没忍住笑出声来。
凌清远不可置否,摊手道:“确实好久不见,这位备胎先生。”
凌思南拧了他一下:“说啥呢你们俩。”
“南南……”凌清远装腔作势地吃痛,捂着胳膊低眉顺眼:“我这是正当防卫怎么只怪我——”
凌思南咬了咬唇瞪他:“那顾霆来给我拧一下。”
顾霆从善如流伸手。
凌清远拍开他的手:“这种痛苦的快乐他不配拥有。”
凌思南早就习惯了弟弟的贫嘴,恰好后厨盛姨叫他,她和两人交代了几句就先一步过去了。
两个男人一齐站在侧门边,随便聊了些近况。
顾霆遵循父亲的安排,带着母亲去了美国留学。
有了充足的资金和精心的疗养,母亲最终痊愈得并不意外。
而他作为利益交换的条件,成为了那个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期间他偶尔也有跟清远思南联系过,但因为大家工作都忙,他们婚礼之后,就再没见过。
“看来‘拒绝继承亿万家产’这种剧情,在你身上并没有发生啊?”香烟在凌清远的指间转动,他低头打量着香烟单调的转动节奏,揶揄顾霆。
“有钱干嘛不要。”顾霆自嘲地笑了声:“刚开始,我是不能接受那个人对我妈的所作所为,也不想当他的便宜儿子,可是既然已经做了交易,也没必要假惺惺说我对钱没兴趣。毕竟有了钱,我才有照顾好我妈的后半生。”他停顿了一下,“倒是你,为什么没接管长凌?物理研究院……啧啧,我想都不敢想这会是你。”
没被点燃的香烟在他手上停住,凌清远本就半倾着身,此刻慢腾腾直起:“我不想和凌家有太多的关系。”
“手上拿着那么多股份说这种话就太虚伪了吧?”
“该我的就是我的,别人一分都拿不走。”凌清远的眸光漆黑,雪花从他面前落下,映入瞳仁:“但是我的人生怎么选,别人无权置喙——何况我本来就喜欢物理。”
他听到身边传来顾霆的低笑。
“真羡慕你。”顾霆撩起额发,后脑靠上身后的石墙,“真羡慕你啊,你这小子。”
“顾总这是想回去当田径运动员了?”
顾霆轻嗤:“现实一点,本来也没几个人能像你那样,梦想对大多数人而言就只是梦想。”
“大多数人根本没有为实现它努力过。”凌清远抬眼远眺街角的路灯,“所以,它就只是梦想。”
记忆里这一幕似曾相识。
夜晚,街灯,对未来的打算。
[这一次,我不需要退路。]
那时的凌清远,也是如此坚定。
顾霆若有所思,餐厅内已经有人在招呼他们进屋。
“你知道吗?”凌清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旁人无法击溃的骄傲——
“南南也曾经是我的梦想。”
后来,梦想实现了。
番外·从今以后(完结)
“我当初就告诉你要看着点,你家那只小狼狗本来就招桃花,你看被我说中了吧!”刘爽哼哼道,“好戏还在后头呢,你看大学里万紫千红繁花似锦,你觉得他会不会受到那些年轻的小女生蛊惑,把你这种人老珠黄的家花抛在后头?”她说后半句的时候,刻意压低了音调,凑到凌思南边上,不过后厨的一干女同胞们多少都还是听见了。
凌思南但笑不语,手上还是不停,娴熟地给锅里的菜肴勾芡。
刘爽不爽了:“我说真的啊,你别不当一回事,有点危机感懂不懂啊姐妹,你可醒醒吧!”
凌思南摇摇头,朝帮衬的肖潇使了个眼色:“她又失恋了?”
叶珊珊不明真相:“‘又’?”
肖潇慎重地点点头。
“什么叫‘失恋’?!别胡说,那是我甩了他!”刘爽猛一拍厨案,“靠,男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追我的时候天天哄着捧着想跟我聊天,没过几个月微信找他都要过个半天才回两三个字,结果手机一查那王八蛋在四季酒店快活着呢!当初带我就去如家,什么意思,老娘配不上好的吗?!”
闻言凌思南揉了揉眉心:“我怎么觉得比起他出轨,你更气他带你去如家?”
“南南……”被闺蜜这样调侃,刘爽委屈兮兮地求饶。
刘爽是她最好的朋友,为人也一直是落落大方,凌思南当初以为,她会是朋友之中最早结婚的那个。
可惜刘爽对颜值太执着了,眼光还不行,虽然说长得好看的不一定是渣男,但渣男通常都长得好看,不然又哪里来的资本做渣男呢?于是刘爽就重复着垃圾桶里找男友的规律,一路跌跌撞撞拖到了33岁,而到了这个年纪,真想要找又好看又不是渣男还未婚的男人,就更是大海捞针。
其实凌思南还是挺佩服这个闺蜜的,她宁愿继续这样在“恋爱”“失恋”之间反复横跳,还是不忘初心,能坚持自己原则到底,又能扛得住七大姑八大姨催婚的压力,也可以说是女中豪杰了吧?
“所以找男朋友干嘛,单身多好,今天想约就约,明天不喜欢了就拉黑。”肖潇接过凌思南递来的菜盘,朝刘爽挑了挑画得精致的眉毛:“学你姐姐我,你品,你细品。”
当初在这个盛姨的咖啡厅认识的领班肖潇比她们所有人年龄都大一些,按理来说应该是最急需结婚的,可是她却是彻头彻尾的不婚主义者,最让人羡慕的是,人家还是拆二代来体验生活,家里父母疼她疼得紧,闹过那么一两次之后也就由她去了,现在在知名外企上班,每年公费旅游两三趟,过得别说有多滋润。
众人话说到这里,凌思南不经意间瞥眼,发现门边上一个小身影扒拉着门框,在拉帘后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小小的眼睛灵动闪闪地和她对上,又怯生生往后缩了一步。
凌思南觉得心里有什么化了。
“七七,干嘛躲着呀,肚子饿了吗?”
明眸皓齿,灿然一笑,那一瞬间足以让人尽数卸下心防。
可是被漂亮阿姨这么召唤,七七更难为情把着门框不放了。
七七是盛姨六年前生的孩子,良好的家教让他不像熊孩子那样好动,但也继承了盛姨的温驯寡言,平日总喜欢躲角落里,不太与人打交道。
叶珊珊看着七七一阵感叹:“哎,你说我现在调包会不会太晚?”
“别闹了。”凌思南笑着走过去,在七七面前屈膝弯下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信不信我能听到你心里在想什么?”
七七盯着她明亮的眼睛,红着脸摇了摇头。
凌思南把身后的手抽出来,手心里立着一个面包超人形状的小蛋糕。
七七瞪大了眼睛,眼中的畏缩与好奇一瞬间被欣喜取代。
“我说的对不对?你想它对不对?”
七七咬着嘴唇试探地举起手。
凌思南摇摇手指头:“嗯嗯?不可以哦,你要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它才可以拿走。”
“……喜……”七七憋了半天,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喜欢……南南阿姨……做的蛋糕……”
凌思南欣慰地笑起来,把蛋糕塞进他手里,还顺道胡噜了一下他头顶的毛。
七七一手拿着蛋糕,一手拍了拍头发乱蓬蓬的脑袋,小眼睛又抬起来,嘴角咧了咧:“谢、谢谢南南阿姨……”转身就开开心心地跑出去了,一边跑还一边欢欣雀跃:“妈妈——妈妈——”
凌思南望着孩子奔跑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淡了。
大家在外面忙活最后的准备工作时,后厨只剩凌思南和叶珊珊。
“你之前说……他最近一直在看亲子节目——会不会是你的错觉?”叶珊珊难得也静了下来,似乎察觉到了此刻凌思南有些许不同。
凌思南摆盘的手顿了顿,摇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还问我,他会不会是个好爸爸。”
叶珊珊愤愤不平:“他在想什么啊,明明知道你们……”讲到这里她偷偷瞄了一眼凌思南的神色,自觉打住了。
凌思南听到她收口,了然地看了她一眼,“没事儿,说就说吧,当初选了这条路我就知道应该承担后果。”
叶珊珊反而什么都说不出。
凌思南轻轻笑了一下:“老实说,我觉得我已经很幸福了,结婚这么多年他对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所以就算他真的想要孩子我也觉得应该的,如果他什么都不说,我才害怕。”
“要我说……你们不如就试一下得了。”叶珊珊抿着唇,纠结了半天才小声道,“不是都说了概率问题嘛,有可能有缺陷,也可能是天才嘛,你们基因那么好……”
“打住喔。”凌思南装点完最后一份摆盘,转头觑她:“投机心理不可取。”
“哎,我是说,你也那么喜欢孩子……”
“孩子不是玩具,不是因为喜欢,就可以不负责任地去生下来。”
“可是女人这一辈子……”
凌思南深吸了一口气:“人生不会因为有没有孩子来决定这一辈子有没有价值。它或许是遗憾,但不是目标,它可以是我的锦上添花,却不会是我的雪中送炭。我爱孩子,所以我更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界上,而不是成为我生命里的一场赌注。”
叶珊珊怔住了,下一秒低头,有些尴尬:“不愧是新闻系毕业的高材生,说话都是一套套的你……”
“……对不起,是我太认真了。”凌思南拍拍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是应该认真的。”叶珊珊说,“我当初要是能像你想得这么开明,也不会现在一天到晚为了小孩忙死累活。”
“你已经很开明了啊,毕竟你接受了我呢。”
“说什么‘接受不接受’,我们是朋友啊,傻子。”
“是啊……”她眼神黯了黯,“可惜方雯不会再把我当成朋友了吧。”
“她、她那是今天没空来而已。”
“珊珊,从我对你们公开和清远的关系开始,她拒绝我十年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
“但这样也挺好的。”凌思南微微垂下眼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接受或者不接受,本来也不应该强求,她没有正面指责我,给我留足了余地,这样才真实不是吗?”
应该生气吗,因为朋友接受不了她和弟弟的婚姻?
凌思南从来不是不知足的人。
她爬过荆棘,也路过荒野,最终走进了花园。
而旅途中的风雨雷电,皆是这个人间。
百味,是人间。
好不容易忙完了今晚的跨年大餐,大厅拼接的长桌上已经满满当当,妻管严的段成程在角落里捂着手机给老婆不停道歉,刘爽和叶珊珊一边安排着座位一边吐槽男人们不靠谱,肖潇瞅了一眼不停作响的手机一把按掉,长桌那头想要偷吃的阿水被老婆郑娉拍了一掌手背,活宝高航继凌少爷之后又找到了顾总这个新目标,而七七不知收了谁的新年礼物,遥控着小赛车满场转悠,他身后不远处的盛姨笑得温柔如水。
凌思南靠着门框,微微偏过头,把这一切的温暖尽收眼底。
肩上微微一重,熟悉的皂香混合着冬雪若有似无的气息沉下来。
她偏过脸颊,擦过他男孩似的,柔软的发。
不由得笑了笑,抬起右手揉了揉左肩上那颗脑袋,提醒道:“小心落枕哦,老公。”
凌清远笑得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中却清清亮亮。
“那你为我再长高点,老婆。”
凌思南斜睨他:“以为我是你吗?”
“你又忘了。”搁在她左肩的手臂悠悠地滑到了她腰间,他叹了一口气,“我也三十了傻瓜。”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三十。
也许是比他大两岁的强烈心理暗示,凌思南一直觉得自己比他老了许多,而他还是十多年前那个放肆不羁的少年样。可是他又分明长大了,身着科研服穿梭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戴着眼镜伫立在讲台前的时候,又会变成另一个她忍不住仰望的男性。
凌思南是有危机感的,在世俗眼中,时间之于女人而言是衰老,之于男人是成熟。
所以当她看到清远的目光落在七七身上,听他轻声喃喃了一句——“姐姐……孩子对你来说,是什么意义”时,凌思南的脸色变了。
她匆匆压下了乱成一团糟的思绪,努力让自己和朋友们“愉快”地吃完了这一顿跨年夜的盛宴。
收拾餐桌的时候她怔怔望着七七像是个小跟班似的追着清远,往常沉默寡言的小鬼不知怎么地多话起来,而清远不过是随口几句,就能把那个小娃娃逗得喜笑颜开。
明明是和睦的气氛。
明明是应该高兴的。
可是有一股酸从心里涌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喜欢孩子,可她,更害怕。
“姐姐。”清远的声音不知何时在她耳畔响起,“等会儿我们早点回家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凌思南的手顿住了。
[我会不会是一个好爸爸?]
[孩子对你来说,是什么意义呢?]
凌思南抬头睨了他一眼,闷不做声。
视线里的他,桃花眼轻笑,像一道光,像那首诗。
不过是,温和地,走进良夜。
那一刻,幼年的元元,在脑海中抱着那辆玩具车,隐隐浮现。
[姐姐。]
有一瞬间犯错的错觉。
然后她慌了,像是惊弓之鸟推开他,把自己藏进后厨。
凌清远凝着她慌乱离开的背影,淡淡敛起了笑。
眼中的情绪仿佛墨渍一般泛开来,再洇晕消散。
那之后他三番两次想要找她搭话,都被她委婉地避开了。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第三次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找到她不那么忙,却忽然被人按回座椅,只因为有人提议要来玩几局狼人杀,而她甚至为了避开他,让自己身在局外,选择做狼人杀的上帝。
鬼他妈的狼人杀。
凌清远讨厌狼人杀是有原因的。
总所周知,狼人杀高手局一般是神仙打架,可是这种聚会时拼凑的阵容,更多是神仙被打。
很不幸,他就是那个神仙。
狼人怕他带票要杀他,预言家看他太强要验他,连平民都觉得他危险要票他,偏偏姐姐就是站在长桌前和众人打成一片地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
他只是想找自己老婆说几句话,就那么难吗?
又一局结束的空隙,趁着两人在厕所前交汇的空档,凌清远一把拉住了她。
凌思南吓了一跳,杏眼泛着水光,目光由下而上。
“你、你干嘛啊?”
他把她困在咖啡馆的红墙和自己的手臂间,低声问,“躲我?”
她抵着他的胸口,偏开头,“没有。”
“你躲谁都可以,躲你老公能躲到哪里去,今晚不睡一张床?”
凌思南气极:“你就不能说点正经事?”
“我很正经。”凌清远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无比认真,一双眸子锁着她瞬也不瞬,只一个眼神就直射进她心底,让她动惮不得,“我要是不正经,现在在这里就能把你……”
“停停停——”凌思南赶忙捂住他的嘴,“你那是什么虎狼之词,这里是盛叔的咖啡店!全都是熟人,你今天要是敢……”她话说到一半,蓦然发觉了他微抿的眼下,深深浅浅的笑意。
“你耍我。”凌思南霎时了然,微恼地放下堵住他口的手心。
“这可不一定。”他又说,虽然说的时候就是假设的威胁,然而……“厕所还挺近的。”
凌清远弟弟前科累累。
“我没有躲你。”她转移话题。
“——再给你10分钟。”他无视她的解释,薄唇微动,“10分钟后,你怎么样都要跟我回家。”
“他们说了还要最后再玩一局,我们总不能扫大家的兴。”少了他们人数就不够了。
“哦?”凌清远偏头,“我说10分钟你不信?”
又一局开始,凌思南望着阿水、高航和肖潇三匹狼又一次把手指向凌清远,忽而了然。
他说的10分钟,是指自己的戏份肯定10分钟之内就会完结吧,首杀首验首票,理所当然的工具人。
她朝几个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凌清远有首杀保护,这是狼人杀里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上一局游戏被首杀的人,为了游戏体验,这一局就不能成为首杀对象。
高航他们只好悻悻收回手,指了个段成程。
轮到预言家睁眼的时候,凌思南的目光正在搜寻预言家的身影,就忽地见着凌清远朝她招了招手。
可等凌思南看向他,又发现他没有睁眼,这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下意识又巡睃了一圈,她的视线恰好和顾霆对上。
凌思南有点惊讶地朝顾霆蹙眉,此刻凌清远还在和她勾手指。
可能是规则上的问题,见他如此坚持,凌思南不得不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在和顾霆继续预言家验人的对话。
一直走到凌清远边上,他依旧闭着眼,甚至笑着调侃,勾手示意她低头听他说。
凌思南弯下腰来。
他抬起手,像是慢动作,修长的指节攀上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在她刹那的震惊中,薄唇熟稔地吻上。
湿润的唇舌带着呼吸侵袭,在她微张的口中搅动。
接近,轻咬,放开。
再重来。
占据她视野的是弟弟眉睫下的灰影。
他吻她,又咬她,还偷笑。
嘴角的弧度都带起睫毛轻颤。
她下意识“唔”了声,颈项被困着,只得余光瞥向另一边的顾霆。
顾霆已经开始揉眉心。
“发生了啥,上帝验人了嘛?”刘爽在旁边扬声,“我怎么好像听到某个方向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上帝不要给某人开小灶啊,要开回家开。”叶珊珊跟着起哄。
高航也闭着眼哈哈笑:“回家开什么我们都不管,你开个九曲十八弯都成!”
凌思南羞赧万分地拍打弟弟的肩膀,可是又怕声响太大,于是这一下下的,倒仿佛成了情趣。
他终于睁开眼,她也终于望进他的眼中,看见自己仓皇的倒影。
他仰着头,一双明澈的眼,轻轻抿了抿眼睫。
目光随之上挑,一如曾经少年那般恣肆地笑。
她怔愣在那里,胸口起伏。
太大胆。
他。
他在下一秒放过她,眼睑沉下,挡住望向她的灼灼目光,像是犀利的雪豹陷入安眠。
只是唇齿开合,无声两个字——
惩、罚。
顾霆毫不意外验了凌清远。
当然不是狼,所以小顾总翻了个白眼。
“预言家请闭眼。”
凌思南满脸通红地拍拍脸颊,还在因为清远的放肆心跳过速。
但想避开他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女巫请睁眼。”
一双眼,默然睁开。
眼底的光芒觉醒,悠悠撇向她。
凌思南被他的认真唬住,向作为女巫的他快速宣布了段成程首轮的“死亡”。
“你要用好药吗?”
一般情况下,狼人杀的第一轮都是走个过场,少有人会在敌我未分的情况下轻易使用自己特殊身份的功能,问这些也只是为了混淆视听罢了。
但是就在凌思南打算直接问下一句的时候,却看到慵懒靠着椅子的他,朝她点了一下头。
凌思南用眼神想跟他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似笑非笑地又点了点头。
“你要用毒药吗?”她飞快确认后,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凌清远撑着下颚的手指,毫不迟疑地比向了身边的刘爽。
眼见着他出乎意料的举动,凌思南差点崩溃了,首轮随便用光了自己的特殊功能,实在搞不懂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真以为家里开药店的啊?
可是他根本没有给她质疑的时间,做出了决定后就闭上了眼。
等凌思南恍恍惚惚确定猎人的身份后,游戏中,天亮了。
按照游戏规则竞选警长,颇为意外的是,凌清远这次竞选到了警长的身份。
大概是因为多了顾霆那一票吧。
“本轮……”凌思南低垂着眼,怕有任何场外信息的泄露,“死的人是……刘爽。”
她在脑中想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当然更没注意到此时此刻,凌清远的目光早在他们之中环视了一圈。
等她抬头,就见到高航皱着眉眼神一直跟她明示暗示。
凌思南不为所动,让刘爽留第一个遗言。
刘爽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地说:“昨天晚上我旁边动静很大,大概杀了我是为了灭口吧。”
“——可是第一个死有遗言啊,凌少爷是不是失算了?”
一阵哄堂大笑。
大家一轮自白身份的发言到了最后,终于轮到了清远。
就连原本对弟弟有点怨怼的思南也不禁屏息凝神,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去。
指尖在桌面有节奏地轻点,静默了两秒左右,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杀你,是因为这样我才能沉底归票。”
“爆狼吗?”段成程讶异。
“你们不是都说我阴险么?”他挑唇笑,“这次我来明的。”
凌清远偏了偏头,目光寡淡地在高航身上落定:“这一轮,投票高航,下一轮阿水,再下一轮肖潇,猎人要带也从他们三个里带。”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瞪大了眼,纷纷发出抗议。
“阿。”他轻呵,“原因么?”
此刻的他偏头,两根指头支着额角摩挲,微微眯着眼说:“我是女巫。”
“其实昨晚要死的是段成程。”
众人哗然。
“毕竟我有首杀保护,我救了他,然后随手毒死了可以让我做沉底位,又正好坐段成程边上的刘爽。一般人都不会想到女巫首轮这么激进,更多只会觉得是上帝犯的错,所以上帝宣布死者的那一瞬间,狼人们的反应……都很精彩。”
阿水肖潇几个脸上不着痕迹地僵了一僵。
凌思南更是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清远说话的语速从容不迫,作为一直以来人群的焦点,总是带着一份自信的笃定。
“我相信预言家第一轮已经验过我,如果没有的话,第二轮可以先确定下肖潇,万一我被他们杀了,你就浪费了验人机会。”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凌清远的余光自顾霆的方向游移而过,“如果没有杀我……那我这警长1.5票的位置也不是白坐的。”
他的话让狼人们如坐针毡。没错,若凌清远说的是真的,作为一个已经没有功能的女巫,他现在与平民无异,杀不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狼人们也知道事实就是如此,可他是凌清远啊——还是戴着警徽的凌清远!这相当于他光明正大地告诉狼人他就是诱饵,但到底是杀还是不杀你们看着办吧。
“你们要怀疑我的话,假设还有另一位女巫——我是说‘假设’,今晚可以试一试救人来反驳我,如果没有,之后就按照我说的顺序投票,这轮高航,下一轮阿水,最后一轮肖潇。要是我有幸挡刀了,预言家就请明着跳吧。”他把别人的质疑也考虑到了,就这么滴水不漏地说完,然后望向凌思南,又说:“大家请快速走个流程,我还要忙着和上帝交流交流感情。”
什!么!啊!凌思南和他的目光甫一交接,就飞速地转开。
心跳个不停。
这个人,真的是……
连光明正大起来,也那样地阴险。
虽然无耻地不走寻常路,但这一局果然在10分钟内快速解决了游戏。
“凌清远啊凌清远,你真的不愧是打彩弹都能卖队友抢人头的狠人!”游戏刚以狼人方的失败结束,高航就扑上去死死箍住了凌清远的脖子,“随手毒人你是认真的吗?!毒死预言家怎么办!”
“我就是预言家啊。”凌清远耸耸肩,虽然在回应高航,眼神却是瞄向了姐姐的方向。
然而人群中找不到凌思南的身影。
他有片刻的慌张。
也就片刻,再然后,身后有人唤他。
“元元,回家吧。”
跨年夜,他们最终没有守到12点。
毕竟他们之中已经有人成家立业,家中还有人在等着,所以一群朋友再怎么嬉嬉闹闹,也没有不散的筵席。
大家依依惜别,下一次能齐聚,不知是什么时候。
凌思南穿着厚厚的呢大衣,颈项间暖和的藏蓝色围巾原本是几年前她织给清远的圣诞礼物。
他给她围了起来。
她依偎在弟弟身侧,两个人在渐小的冬雪中且行且驻。
皑皑白雪已经把街道覆上了一层毯子,这个时分路上没有几个行人。
他们走在长坡的转角,放眼远眺就是城市的烟火气。
那是。
人间万家灯火。
她突然走上前,继而停下脚步。
雪花轻悄落在她的鬓角。
“你要……跟我说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问出这句话付出的莫大勇气,她不想让他看到。
凌清远愣了愣。
“回家说吧。”
“就在这里说吧。”她坚持,微微侧过头,“我们说好了,不把怨念带回家。”
“为什么会有怨念?”他走过去把雪中的思南揽进怀里。
凌思南抿了抿唇。
“你是不是……后悔了?”中间短暂的停顿,她咬牙说完了这句话。
“又有年轻的小姑娘追你,又想要做爸爸。”她越说越泛酸,想起了这十多年两人的零零种种,又想到这一刻,那注定她给不了的东西,难受得心都揪起来。
“你怎么就这么没有自觉呢,姐姐。”
凌清远哑然失笑,贴上她的脸颊,“你就比我大两岁,也就两岁。”
她不说话。
“她们再年轻也不是你,你忘了?我们留着一样的血。”
“我是你的,这一辈子都是。”
心里被冬雪冻住的那一块,渐渐消融。
“至于……做爸爸啊——”他刻意了拉长了尾音。
凌思南竖起耳朵。
“我还没有彻底准备好,但是我知道,你想要一个孩子。”他把她扳过身,让她正视着自己,“对么?”
“我才没……”凌思南想反驳的语气在他目光下愈发微弱,最终化作一个“有”字。
她是想要一个孩子。
想要一个,她和清远的孩子。
看着他叫爸爸妈妈,看着他在他们的呵护下一天天长大。
可是她知道不能,因为她不想像父母那样不负责任。
“那就生一个吧。”
“不可以!”
“嘘。”他温暖的长指抵住她的唇:“听我说。”
“我有一个……生物学家的朋友。”凌清远道:“大概是几个月前,他告诉我,他们有一项关于基因遗传的秘密实验研究,需要实验对象。”
凌思南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的对话方向。
“从基因中择选最优组合,优化基因,规避遗传疾病。”
“这类的研究早就存在许久,不过因为不符合伦理,所以即便进行,也只能是在暗地里。”
“研究其实已经成功了,只是有一些新的猜想需要实践支持,所以他才想到了我。”
这一刻她的心中又惊又喜。
但紧随而来的是害怕。
“你不用马上答复我,我知道让你接受也需要时间。”凌清远摸了摸她被雪覆住的发,“毕竟我也想了几个月。”
原来这几个月……
“你知道吗……”
“我并不是一个认为孩子是完整家庭根基的人。”
“但如果是和南南你的孩子。”
“我想要。”
冬雪纷飞,在街灯映照下,像舞台谢幕时闪耀的碎金。
凌思南蓦地低下头来,捂着脸呜咽。
许久许久,她埋首在他怀中,终归像猫儿一样,安静了。
好像时间到了12点。
远处的穹顶之下,一簇又一簇的花火如新生的生命,飞向天际,夺目斑斓。
她仰首与他对视。
似尘埃归于大地,像落叶融入根系,如血脉合为一体。
是彼此的生命之光,是彼此的欲望之火。
最终残缺的一半,会因为对方而被完整填满。
“元元。”
“嗯?”
“余生,请多指教。”
他轻轻的吻过她眉梢。
“唯你。”
“我岸。”
【番外·从今以后·完】
* * *
终于写完了这个番外,拖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看到有老熟人的评论,改天找个时间回上,今天有点迟了~
想说的话很多,我生活里的变数也很多,如果让你们体会不到当初的感觉,只能说我尽力了。
最后的段落里有两句来源于微博读者“凉皮儿仙”对元元南南的评价修改,谢谢你能这样深刻感受到他们。
狼人杀这个片段有些突兀,因为我当初答应了我家画手,她“点播”了狼人杀番外,但我知道我不会再另外写一篇,所以把它融入了这次的番外里,你们就当一段小插曲吧。
这次的番外更多是……唔,对之前和之后两人生活的一个交代,细细碎碎的各种,基调和正文的风格可能有些不太一样,但我依然希望你们看完会觉得幸福,也会获得幸福。
啊,对了,唯你我岸来源于歌曲《繁花落岸》- 赵锴羿,也是我写这篇番外一直在听的歌,我一直觉得听了有点略带伤感的温暖,歌词同样很适合元元南南!
番外《织网者》
“凡是让人幸福的东西,”
“往往又会成为他不幸的源泉。”
——歌德·《少年维特的烦恼》
记不清那是人生中第几个阴天,云攒着铅色一点点往下沉。
像是被拧紧的老旧抹布渗出水滴,啪嗒,啪嗒。
终在白昼的吝啬之后落雨。
那是八岁。
“签证差不多了,澳洲那边的房子明年年初交付。”
筷尖的菜叶倏地掉落,孩童猛抬起幼嫩的脸望向母亲。
棕褐色的菜汁在白色的外衣上滚了滚,最终渗入内里,洇成一片难去的污渍。
“可是妈妈,离开这边,姐姐就找不到我们了。”
“你姐姐早就把你忘了,你还惦记她干什么?”
而父亲冷着一张脸——
“你没有姐姐。”
那之后父母交谈中规划了多美好的宏图他毫不在意,因为他餐桌礼仪的失误,禁闭室的门再度阖上。尽管年幼,凌清远对自己言行举止所招惹的后果再清楚不过,但那仍然阻止不了他一次次犯错,更阻止不了那一次次犯错之后伴随而来的长夜孑孓。他依旧记得最初那几年在哭嚎中入梦,又反复在梦魇中惊醒的自己。秒针环行,水管呜咽,那些无家可去的野猫用婴啼声将夜晚撕裂。
直到后来的后来,他可以从容不迫地靠在窗沿,感受雷光电闪里唤醒的生命。
他是凌清远。
外人口中备受关爱的凌家接班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骗局。
如果父母的爱就是一间禁闭室,那他的人生确实无处可逃。
年幼的孩子哭肿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拿出卡通封皮的笔记。
“xx年x月x日 衣fu zang了 2天”
八岁是个连为自己做主都做不到的年纪,在一次次与人求助却被摸头当做笑谈之后,他发现血缘这件事,真的毫无道理可言。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那时的大人们理解不了,他也一样。但他决心要让人知道,他发誓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知道,知道他们做了什么,知道他们没做什么。
笔记本里一天又一天的时间线,组成了他的童年。
但他还是在封面上,留下了希冀的一角。
——XX年12月8日 等姐姐回来 172天
他不是孤身一个人,他固执地想,他还有姐姐。
只有姐姐能懂他。
姐姐能离开这里,也一定能带他离开这里。
从那时起,与自己似曾相识的面容甚至不再是一个具体的意象,而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潜逃与新生的向往,一个通往终点的标的。
那是十一岁。
暑假随父母回国的他就像是被束缚的傀儡,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重复阅读一本又一本父母要求的原文书。
对过的会议室爆发出争执声,他抬头看,一个青年站在散落的纸页中间,被父亲劈头盖脸地斥责。
那人低着头,面无表情的脸颊隐隐抽搐。
眼中却透着再无期待的绝望。
年幼的凌清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记得这个人,名校毕业,能力出众,就是家里有一个负债累累的赌鬼父亲和一个体弱的结巴妹妹,那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压在他的背脊上,而他还是挺起了脊梁。
直到这天,那座山还是垮塌下来,他终于放弃了。
年幼的凌清远远远望着他抱着公文包站在公司门口,看他掩面无声痛泣,看他心中大厦颓倾,看着来来往往的行路人与他擦身而过,没有人会在意他人生到了哪一处绝境。
“盛叔。”
那年的盛佑回过头,看到的是一个安静的,温良的,救世主。
那年的凌清远其实还没想好。
但他想做的,大概是织开一张,属于自己的网。
凌清远从不缺乏物质上的东西,疼爱自己的奶奶和叔伯姑姨逢年过节也不吝于往他身上投资,而他更不虚与委蛇,总是施施然大方收下。大概是太过乖巧听话,又在金钱上表现出了足够的自控力,一来二去之下,凌家父母很放心地让他自己保管自己的资金,放心到了最后连他拥有的金额也成了未知数。
而这笔大几万的未知数注入,成了盘活盛佑的最后一簇薪火。
与此同时,他又凭依着自己在祖母面前受到的宠爱,将盛佑重新推向了长凌国际——凌氏的总公司。
十一岁的孩子自然不会有利用人际关系布局的念头,只知道在他以孩童的身份获知的长凌人风评里,认可盛佑的人不在少数。若不是职场之上有心人的刻意诬害,若不是那一次资金链危机向凌邈的错误求援,盛佑也许会成为凌邈得力的左膀右臂。
但凌邈太过自我的疑心病,让盛佑从此走向了人生的另一条路。
那是十三岁。
随父母回国的凌清远,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人。
七年的时光让她和他之间变得陌生,但再见之时,男孩依然能在树影斑驳间找到那一抹年少时熟悉的轮廓,血脉维系的情感随时间的长河撒欢奔涌,流过万水千山,百花缭乱,最终仍旧不可逃离地皈依,触动了那张网上静止的丝线。
他依稀记得那一天自己敲开老旧居民房的门,应门的男人皱着眉打量了他许久,而他也犟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直到男人哂笑一声问,来找你姐姐的?
其实他不想承认,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解释他出现在此的原因,所以保持沉默成了他的回答。
“她今天去舞蹈室了喔。”男人把他请进屋子,像是对待小孩一样拿出了糖果招待他,而他只是四下张望,拒绝了男人的好意。
那时的男人盯着手中的糖果,苦笑自嘲:“也是,你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怎么会稀罕这种小丫头喜欢的东西。”
他伸出掌心向上,问男人要了一颗糖果——只因为那是“小丫头”喜欢的东西。
后来他三不五时去那间老房子,听凌耿叨叨她的轶事。
后来他也注册了微博,只为偶尔扫几眼她练舞的“丑态”。
后来他学会了难过的时候,就到老房子外远远瞻望她获得自由的快乐。
也是那个后来。
他知道她不会再想回来了。
“很快就回来”。
并不快。
也不会回来。
嫉妒,贪婪。
都是原罪,都是无妄念想。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在决定再也不来老房子的那天,他捡到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那双眼睛湿漉漉地乞求他带它回家,总仿佛在哪里见过。
这是他头一次感到被需要,也是头一次除了优秀之外被有所期待。
所以他犯了个错——留下了它。
家里并没有一只狗的栖身之地,他在家附近为它搭了个窝。
如果不是那一场台风,他一定不会冒险把土豆带回家,更不会让它被父母发现。
如果不是多年来积累的怨忿被父亲激发,他一定不会当面反抗,更不会让它为了保护自己被扔进窖井。
可惜假设是弱者的借口,现实没有如果。
会好好读书的。
说什么我都听的。
我什么都不要,就把它留给我好不好?
听我说。
求求你们听我说。
为什么,你们谁都不愿意听我说话呢?
我也是。
也是。
……人啊。
原来这样的他,谁都保护不了。
唯一能做的,只不过是在一张纸页上,为它画上一个十字架。
生命渺小而又卑微,如它,如他。
那还是十三岁。
离家出走的男孩走在茫茫街头,左边是夕阳下的阡江,右边是林立的商铺。
脚尖向左,又迟疑地定下。
耳边传来热火朝天的呼喝声。
玻璃窗里人人挥汗如雨,沙袋如同撞铃,在力度的作用下摇摆不停。
脚尖转向了右。
年幼的眉眼,已经染上了一层晦暗的阴影。
他要改变,要找到出路。
他,凌清远。
不要认输。
那是十四岁。
周玉婵毕竟在丈夫过世后就执掌了长凌十多年,凌邈背地里的小动作再隐蔽,也多多少少露出了一丝端倪,在她的授意下,作为凌邈旧部的盛佑开始暗中着手调查。然而无商不奸,凌邈自然不会轻易被人抓住把柄,就在盛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突破口的时候……
少年先一步发现了他的胶着。
“盛叔,你问这些做什么?”
“其实……长凌澳洲分部的账目……有点问题。”
“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到盛叔,一定要告诉我。”少年注意到了盛佑的欲言又止:“哪怕是……”
“收集证据什么的。”
那是十五岁。
凌清远的优秀完全不靠天分这种话说出来也没多少人信,但过人的天赋加上旁人无法企及的努力,真正成就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这个怪物如果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只会落得早夭的下场,所以相比其他外露的品质,他的隐忍与韧性,才真正令人畏惧。
而那时的他,已经炉火纯青。
他是父母眼中完美的儿子,成绩优异,听话懂事;也是老师眼中完美的学生,谦逊有礼,多才多艺;更是同学眼中完美的领袖,八面玲珑,阳光开朗。
这种人完美得不真实,事实上,这本来也不是真实的他。
[大伯,堂哥在吗?啊,不在也没事,我就是找点东西。]
[下午我好像把作业本落在你家了。]
[嗯,没写名字的,啊对,里面夹着几张草稿纸。]
他听到对面意料之中的短暂沉默。
电话这头,他面色疏淡,只是浅浅地抿了抿唇。
他当然知道凌崇亮那一晚有钢琴课。
草稿纸的一面,是父亲凌邈和空壳公司的账目清单——父亲的电脑密码想知道不难。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倾向废纸,他用了一台没墨的打印机,该有的信息已经罗列,以大伯对父亲生意的敏感度,他不可能错过这些关键信息。
没什么比无意泄露的秘密更像秘密,凌崇亮不疑有它。
毕竟,没有人会怀疑,亲生儿子会出卖自己的父亲。
诱饵已经放出来,猎网已经张开。
就像最精明的猎手要学会隐藏自己伺机而动。
一旦时机来临,就要一扑击中。
后来的盛佑回忆起他问过凌清远——
为什么当时没有选择把那些证据交给祖母?
凌清远那时安静了很久,抬眼轻轻笑了。
眼底流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
“有什么比血缘还能让人容忍的关系呢?”
几句斥责,几句警告,少许惩罚。
然后呢,会禁闭他人生多少个日夜?
那样不够。
那样不够那样不够那样不够那样不够。
他不是好人,更不是圣人,藏怒宿怨锱铢必较才是他的座右铭。
他知道什么都有的人,感觉不到痛。
凌清远已经做好了孤身前行的准备,却不曾想,变化还是来了。
凌耿患了鼻咽癌,晚期,不到六个月的命。
她的微博上每天都是转发祈福,不曾间断。
和凌家断绝关系之后,凌耿做了货车司机,常年跑货让他攒了一点点积蓄,他原本打算留给凌思南作学费和嫁妆,所以拒绝治疗。人生的最后几个月,他就想好好地陪着那孩子一起度过,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凌思南怎么肯?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那是她不曾叫出口的爸爸,是她悲惨世界唯一的光。
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去死?
两个倔强凌家人的碰撞,凌耿终究还是拗不过养女的以死相逼。
她把钱全都投了进去,一边忙着高三紧锣密鼓的学业,一边三点一线地照顾日渐枯槁的他,但她知道,她其实都知道——
早在宣布凌耿癌症晚期的那一天,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人啊,就是,不甘心。
凌清远那天和盛佑一同去的医院。
原本他打算动用自己积蓄,却不曾想凌家垫付了那笔医疗费用。
因为这事不知何时被奶奶知道了,临行前,周玉婵忽然开口交代盛佑——
“毕竟他是我儿子。”
[有什么比血缘还能让人容忍的关系呢?]
盛佑去缴费的时候,凌清远站在病房外,透过窗望着毫不知情的凌思南。
他一直都让凌耿为他保密,大概这才是他们这对姐弟之间最适合的距离。
病床上凌耿意识不清,凌思南依然故作坚强地轻抚他的手背,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凌清远甚至有些嫉妒病床上那个正在承受死亡痛苦的男人。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大概是把自己这些日子里受的委屈全都咽了下去,只是面带笑容地说自己很好。
好到后来夺门而出,一个人藏到医院的天台上哭。
她那时真哭得……很丑。
却让他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上,被人真正关心和依赖,有多幸福。
不好……
果然。
还是。
嫉妒啊。
所以那是十六岁。
他耍了点小聪明。
后来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了。
最终她也成了他织网下的一个猎物。
她要是知道这一切也会原谅他的吧。
毕竟,有什么比血缘还能让人容忍的关系呢?
那大概是,建立在血缘之上的……
爱情。
“在想什么呢。”凌耿墓前,凌思南扇了扇手上香的火焰,好奇地问。
他摇头,“不,没什么。”手臂像张开的网,把她拢在了身前。
“你知道吗……”
“嗯?”
我也愿意,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姐姐。
番外 · 《时光有你(一)》
上午本来有导师的小班讲座,凌思南却特地请了个假回市区。
宿舍里几个死党还调侃她,“李大头很记仇的哦,你这假一请,估计能被记一学期。”
凌思南对着镜子比了比今天要穿的衣服,轻笑:“如果我不请这个假,能被记一辈子。”毕竟没有什么人比得上“他”记仇了吧,她可不想领教一次。
镜中的女孩清美恬静,眉毛的毛流根根分明,圆润的苹果肌上扫了一层薄透的轻粉,嘴唇的颜色随着轻抿的动作自然晕绽开,简约的少女妆容让她整个人从视觉上都透着一股香甜的味道。
尤其配上那身属于夏日的荷叶领吊带裙,一顶宽沿的草帽扣上来,那股子跳脱着青草香、花香的沁甜味道,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幻化成风,萦绕在她身周。
俞一菲啧啧称叹:“你这是预备打入高中生内部瓦解他们啊,怕你小男朋友毕业就跟你说分手吗?”
凌思南摆弄了下斜挎的随身包,转头朝俞一菲伸出食指晃了晃:“我毕业都一年了,没点资本男朋友要跑早跑了,你学着点,重要的时刻就要做最靓的崽才能抓住人心。”
“啥重要时刻啊?”孟云云倒坐在椅子上,扒着椅背问。
“高中毕业。”
没错,今天是十七岁的高中生凌清远高中毕业的日子。
每一年清河六中的高中毕业都会有隆重的毕业仪式,就像是凌思南毕业那年,学校里张灯结彩,横幅高挂,庆贺又有多少优秀学生考上了名校。今年更是因为清河六中出众的升学率,典礼改成了半开放性的,学生家长也能进校园参观,为孩子拍照纪念。
——有什么问题?姐姐当然也能算学生家长。
途经清河六中的973公车竟然在不是早高峰的时间堵在了路上,凌思南有点心慌,拿起手机看了下09:56,又打开微信连发了三条消息。过了几分钟,车子堪堪挪了数十米,恰好开到了一个站,一群人麻溜地蹿下了车,凌思南也不例外。
这里距离六中还有两个站点的距离,毕业典礼十点半开始,紧赶慢赶应该来得及。只是夏天这个点儿,日头刚上来,她又穿着小低跟的凉鞋,走上两公里肯定也舒坦不到哪里去。可谁让这是“重要时刻”呢,凌思南想起弟弟当初邀约时期待的口吻,自己隐约间带了点母鸟归巢的使命感。
于是乎她一手捂着草帽一手提溜着裙角小跑起来,夏天的衣服单薄,包里的手机振动了几秒,她匆匆忙忙接通电话,呼吸微喘:“喂?”
[你……到哪儿了?]
让人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也在喘,少年往日干净平缓的声线因为这几声喘息多了点让人遐想的暧昧。
“我已经提前下车了,你放心十点半之前肯定能到。”凌思南抬手抹了抹唇峰上的汗珠,温室效应又不知不觉让周遭的气流热上了几度。
他顿了一下:[你刚说在末安站哪里,沿着长鼓街过来?]
凌思南全当他怕自己来不及,抬头张望了一眼,耐心说明:“嗯,就在亚斯兰百货旁边……哦,我刚到上次我们去的章鱼小丸子摊门口。”
[你就在那,不要动。]
“你买几个橘子去?”凌思南忍不住笑。
[想让我做爸爸了?]回应她的同样是一声轻笑。
“……”凌思南努努嘴,“我再不动就来不及了。”好热啊,而且早上为了赶时间她连饭都没吃,才小跑了没多远就有点体虚。
[三分钟。]
他利落地挂断电话。
虽说只有三分钟,但等待往往让人感觉漫长,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姐姐——”
凌思南左右环顾,料想中的宾利车没有出现,周围人来人往,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低血糖出现了幻听,但很快随着身边人群走过,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少年骑着单车,长腿斜支在路沿,一贯穿得板板正正的校服衬衫扯出下摆,开了几颗襟扣,露出一大片瓷白的锁骨,在晴日的光线下简直白出了日晕,让人心生嫉妒。
她走两步上前,偏头打量他骑着的橄榄绿单车,啧啧了几声。
凌清远狭长的桃花眼轻挑,慢慢平复喘息:“干嘛呢?”
“在找车标在哪,宾利新款?你这是王子微服私访啊?”
他哑然失笑:“都堵车了我还坐宾利来接你?——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希望你也能有啊姐姐。”
凌思南不置可否地抿唇,抬眼发现他额角细细密密的汗和几绺湿发,下意识从包里拿出纸巾给他擦拭,心下更软了几分:“我说我自己会过去的……”
“学生会临时出来买东西,看到你微信就借了同学的车。”凌清远一边回答一边凝着她因为发热脸上泛起的红晕,那抹若有似无的红色,衬得少女单纯偏又风情,勾人心头被绒羽挠搔,瑟瑟发痒。
他闭了闭眼,长吁了一口气,安抚下凌乱不安的心跳。
“怎么?”凌思南不解地眨眼,见他没应,随即摇摇头打算上车:“走吧。”
却不曾想被凌清远拦下来,“先亲一口。”
“???”
“姐姐不亲不走。”他也对她无辜地眨眨眼,好像自己才是被欺压的一方。
她无语地笑起来,咬了咬唇:“你、你干嘛啊,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们都做过。”凌清远耸耸肩,耍无赖地说:“比这大胆的事我们做过不少,快来。”他把脸凑向她,“再不抓紧时间一起迟到。”
“哪有在大街上做过!”凌思南瞪大眼受不了他信口胡诌,而且这里……“这边离学校就两个站好不好,被同学看到怎么办?”
“都毕业了管他们做什么?”凌清远不满,“就算没毕业让他们管好自己。”
“……”她辩不过他,他本来就胆大包天。
所以无奈地润了润唇瓣,轻轻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还没等退开,他像是早有预料,侧过脸吻住了她正要离开的唇,下巴微抬间,舌尖就递了进去,钻入女孩温暖濡湿的口腔,吮尽翻搅间的津液。
少年随着动作突起的脆弱喉结,自上而下地滚动。
那个吻不是一个,是绵长的一串。
在熙熙攘攘的马路边,在这个世界的公开注目下。
手掌不知何时扶住了她的脸颊,唇舌一次次地递进,吻得人气喘吁吁。
直到凌思南迷蒙地睁开眼瞥见街角LED屏上的时间,才惊慌地抽离。
两个人缄口不言,却心照不宣。
心跳几乎是足以沟通的频率。
他低着头抵在她额际意犹未尽,声音因为这个吻而略显喑哑。
“……你今天真好看。”
凌思南红着脸得意洋洋:“新裙子漂亮吧?”
“不穿也漂亮。”他笑。
“虎狼之词。”凌思南白了一眼,抱好裙子侧坐上车后座,结果肚子先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她一瞬间皱了皱眉,祈祷弟弟没听见,尤其在这种氛围下,那声音有点丢脸。
凌清远没动,反倒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美食味道:“我想吃章鱼丸子。”
凌思南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没有,紧张地想撇清跟食物有关的话题:“快走啦,再这样真来不及了。”
“饿了嘛。”少年声音讨巧,起身先停好车,让她继续在后座上坐着:“你等一下。”
凌思南默默地歪头注视着他的背影伫立在丸子铺前,脸上不自觉泛起了笑意。
他太耀眼了。
哪怕是背影放在人群中,也一样能让人第一眼就紧攫不放。
明明独立又聪明,强大到不劳你费心,却又总是不经意间向你示弱,让你忍不住想要对他好。
——而他也会全心全意对你好。
不,不如说,孤注一掷地对你好。
“张嘴。”凌思南还在思考,下一步已经不自觉地张开了口,一个不冷不热的小丸子塞进她嘴里,她抬眼对上凌清远的眼睛,顺手接过了他递来的纸盒。
“唔……你不先吃一个吗?”凌思南一边嚼一边问,又串了一颗。
凌清远刚扶上车把,转头朝她张了张口,而她也默契地把丸子递进他嘴里,随即把牙签塞回纸盒,轻嗔:“为什么不是芥末味的……”
“早上空腹吃呛的不好。”凌清远含着丸子咕哝了一句。
凌思南一手抓好纸盒压住裙面,一手抚上他的腰,坐在车后座吃东西这种事情,对于一个穿裙子侧坐的人来说还是太危险。何况坐在恋人单车后座去学校,是很多小说电视剧里都会描绘美好的情节,她可不想破坏这副画面。
但等一下……
“元元,你、你没问题吗?”
凌思南抓他腰的手随着单车的蛇形走位抖了抖:“要不我……我来载你?”
“不要。”少年声音耿直,不容拒绝,握着车把的手骨节泛白,眼神却异常坚毅:“就一……一开始……起步而已。”
那些小说电视剧里似乎从来没有描述一个骑自行车不熟练的男主载女主应该怎么办——凌思南觉得自己此刻如果作为女主应该有点慌。
他没有自行车,从小都是坐车上学,不熟练也情有可原,请把“李姐”打在公屏上。
“姐姐……你……”单车颤巍巍地随着他的声线一起抖动:“最近……是不是变胖了?”
“……”
理解个屁!
番外 · 《时光有你(二)》
由于某人的车技原因,到学校的时候距离典礼开始不到三分钟。
学校毕业典礼遵循的还是那老三样,校长讲话代表演讲老师颁奖,而毫不意外地是,今年的学生代表是他们的学生会长,凌清远同学,姐弟二人连续两年霸占了代表席位,可见凌家的基因确实优秀。
单车骑到了停车场,连车都来不及停稳,学生会的人已经跟凌清远直招手,显然老师那边等候多时。凌清远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一手有条不紊地开始系襟扣,一手停好了车,转身问:“我头发乱吗?”
凌思南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番——
“可以,乱中有序。”
凌清远撇唇,“你在礼堂后座等我,我演讲完去找你。”
“还是别了,讲完话回班级座位吧,等自由活动的时候见。”凌思南正忙着帮他别领子,眼神不自觉盯着他上下起伏的胸膛。
“行,我走了。”
“元元。”
他侧身觑她。
“不要在别人面前那样喘气,很……”凌思南脑海里斟酌着应该用什么样的字句,“总之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和自己在一起之后,清远有时在人前都不加收敛,连喘息都显得色气满满,尤其在注意到停车场两边看着他窃窃私语的女孩们时,凌思南的危机感更甚。
“怎么不好?”凌清远微微偏头,眼神也跟着偏了偏,随后像是知道了什么,凑过来:“姐姐……”
凌思南侧耳倾听他要说什么。
“呼。”
他什么都没说,就是对她耳朵吹了口气。
这……
这这这……
已经不是色气了,根本就是色情!
“是不是这样‘不好’?”他退开来,笑得清清朗朗,好像前一秒在她耳边挑逗的元凶不是他。
“凌清远!”她跺脚。
“哈哈哈走了!”他逃也似地迈开长腿,奔向了迎来的同学。
凌思南瞪着他走远的背影,良久才无奈撇过眼,流露出一丝笑意。
——孩子气。
明明年长了一岁,却比起初见时那个高冷少年更幼稚了许多,这样的他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优等生,反而让她感觉更亲近,也更鲜活——十六七岁的少年本该是这样的,会哭会笑,会勇敢也会犯错,会成功也会失败,从来没有万无一失,更多只是一往无前。
没关系,孩子气也没关系。
毕竟这十六年,他一直都不能自由自在地孩子气,而现在不会了,只要他想,她可以让他尽情地解放自己,不再被束缚在没有枷锁的无形囚牢里。
凌清远是一个很矛盾的弟弟,欺骗人心的乖顺外表下是一颗比任何人都杀伐决断的心,早已超出了这个年龄应有的界限,而现在礼堂讲台上,回归本真的少年板正身直,眉宇间意气风发。
凌思南想起了与他重逢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
此时此刻,他们的高中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茄子!”学生们在校园雕塑前拍下了最后一张集体照,一部分人眼含热泪抱成一团,大家仿佛都把这一刻当做是彼此间的最后一面——当然这也可能是事实,众人争相呼朋引伴拍照留念。凌清远一直以来都是班级甚至学校的焦点人物,人缘好又从来不摆架子,找他合照的人只多不少,凌思南站在树荫下等了大半天,已经开始盘算起用弟弟设个照相景点可以赚多少钱。
“我就是想能不能在离开之前抱一下?”同班女生不好意思地问。
凌清远心不在焉地把目光从那端树荫下收回来,阳光照得他有些浮躁,不过他还是耐下性子,温和地回应:“抱歉,拥抱得留给女朋友。”
“啊,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女孩惊讶道,眉眼间有一丝失落。
凌清远颔首,“不用羡慕我,进了大学你很快也会有,听说南大帅哥很多。”
“你……知道我考了南大?”
“填志愿的时候是我和老余一起整理的,你们哪个人的志愿我不知道?以你平时的成绩,南大十拿九稳,放心。”凌清远拍了拍女孩的胳膊,也算是勉强的安慰,话说到这里,一股力量突如其来压上他的肩——
“没错没错,我们凌少爷什么都搞的定,你快帮我算一卦,我报的学校考得上不?”高航挂上他的肩头,把他拉出人堆。
“考不上,回炉重造吧。”刚离开同学的视野,凌清远就收起了营业性的笑容,懒洋洋地拧开高航的手臂,丢垃圾似地扔回去。
“这么现实的嘛,我好歹也是应你姐的要求来解救你,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凌清远一怔,随即抬起眼与那树荫下投来的目光相望,“我的良心早被你吃了。”下一秒不管高航还在叨叨个不停,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迎上她。
被他抛在后头的高航呵呵冷笑了两声,“有异性,没人性……等下,混蛋你说谁是狗呢!”
“怎么自己不来救我,还要搬救兵?”凌清远接过姐姐递来的矿泉水,想也不想就拧开喝了大半口。
“做姐姐的占有欲太强会被人当做老古板。”她笑了笑。
凌清远侧目觑了她一眼:“只是做姐姐的占有欲吗?”
“有差别么?”
他放下水瓶,沉默了半晌:“有的。”操场那一头,喧闹的家长和儿女们是今日校园的主角,他只是安静地,寡淡地开口,“今天走出这道校门,在陌生人面前,你可以不再是我的姐姐。”
凌思南抬头看他。
“如果你害怕这个世界对我们指指点点,那就做单纯的情侣,反正只要不承认,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凌清远一仰头,斜靠上身后的树干,目光依然没有从那些洋溢喜悦的人们身上褪去,“真正在乎这层关系的那两个人,会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喜极而泣的画面让他眯起眼,像是自言自语般地抽了抽嘴角,“……很好。”
“我是你女朋友……也是你的姐姐,做你姐姐并不可耻。”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凌思南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往常他们会来的吧?”
“现在怎么敢?”凌清远笑得云淡风轻,“管教孩子管教到让孩子跳江自杀,还上了省台新闻的家长,就算过去了一年也找不回颜面——你应该知道那对他们有多重要。”
而这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这么想的时候,有些嘲讽,又有些大仇得报的骄傲。
视线被逆光的人影阻隔了。
面对他的手机镜头背后,是凌思南和煦的微笑——咔嚓。
凌清远“嗯?”了声表示莫名。
“他们来不来不重要,反正你还有姐姐在。”
凌思南低头打量了眼刚才拍的照片。
十七岁的少年,倚树而立的身躯笔直纤长,一双清俊的眉眼眺向远方。夏日斑驳的阳光在他身上跳跃,像诗人手中尤克里里酝酿的乐章,弹动几节年轻的晦涩,拨弄对未知未来的满腔热血,悠然又无畏,她知道,这才是少年隐匿外表下真正的模样。
属于她的少年。
“那就要物尽其用了。”他倾下身,在她耳边低低喃道。
在凌思南还被这个声音迷得七荤八素努力消化“物尽其用”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恍然间就被带到了多媒体楼的视听室门口。
她偷偷瞄了他两眼:“……你别乱来,我觉得这个发展不对。”
教室门此刻当然是上锁的,但是凌清远随手就掏出了一串钥匙,表情自然得像是回家一样,插入,转动,开门,伸手——伴随着“啊?”的惊呼把她拉了进去。
“等、等一下我们不可以……”凌思南挣扎道,下一秒同样是“咔嚓”一声,她大惊失色的表情定格在了手机屏幕上,同样被定格的,还有旁边桃花眼笑得弯成月牙的少年。
凌思南一怔。
“这里,是姐姐和我第一次——唔。”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凌思南捂上了。
手背上方,少年一双漂亮的眼勾起了弧,滴溜溜转动。
“句绿姨哈嚒。”他耷拉下眉眼。
“纪念个大头鬼。”凌思南居然听懂了。
凌清远其实并不是一个爱拍照的人,他更倾向于把心思铭记在心里而不是那些单薄的数据上,可是有一个原则在他这里是很明确的,就是凡事只要跟姐姐沾了边,那就是没有原则。而凌思南也一样,嘴上说着不要的她,身体依然很诚实,最后跟着弟弟满校园跑了一趟,从医务室到食堂,从操场到凌思南当初的……班级后门?
“为什么是后门?”她不明所以。
凌清远什么都没说,只是扫过那堵楼梯转角边只容得一人宽的墙壁,慢慢地,浅浅地,笑了笑。
又摇摇头,不正经道:“我喜欢走后门。”
他并不打算让姐姐知道。
曾经在某一年。
一个沉闷的午后。
有位少年在门后的角落,为她泣不成声。
* * *
把该纪念的地方都拍完之后,两人离开了学校。尽管高航和一众同学盛情邀请下午吃饭唱K,可好不容易凌思南停下课题小组的活儿从大学来一趟,凌清远只想和姐姐好好回公寓享受清净。
只是清净这事儿,确实没有那么容易,两人刚出校门不远就听到马路边上有人吵吵嚷嚷。
凌清远对凑热闹从来不抱兴趣,恰好街边有个烤肉串的小摊,就主动请缨去了。
那摊位前烟熏火燎的,凌思南在原地等他,顺道张望了眼吵嚷的源头。
看起来是一个中年男人拉扯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而小女孩手边还牵着另一个可能站都站不太稳的幼童,吵嚷主要是源于女孩和男人之间的掰扯,旁边往来的人群倒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走过去的时候不免多加侧目,有那么一两个放慢了步子,多关注了几眼。
今天这段马路车流量大,前边还有摆摊的小贩和为缺斤短两争执不下的大妈,男人和女孩的吵闹声掺杂在这五花八门的混乱中,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最主要的是这段路上更多的还是学生党,有一个多管闲事上去问了句,立马就被男人凶神恶煞地骂了回来。
凌思南眯起了眼。
等到凌清远手里提着一袋羊肉串,嘴上叼着一串,掏手机付款时,前头的吵嚷声升级了。
他回头不经意眄了眼,几个人背影挡着,看不真切。
可直觉让他上半身向后仰了仰,目光越过一个人的肩头,眼神一顿。
“我管教我家孩子,你别多管闲事!”中年男人攥着小女孩纤细的手臂,弯身朝蹲在地上的少女嚷嚷,略微发福的身躯裹挟着大山压顶的压迫感,阴影笼罩在三人身上。
而少女像护犊一般将小女孩和幼童都收入怀抱,不让男人将两个孩子带走。
“她说了你不是!”凌思南片刻也不敢放松,紧盯着男人的眼。
就在男人身后,还有一男一女,女人自称是孩子的母亲,但显然刚才诱哄了半天小孩也没有吃这一套,另一个自称是孩子的舅舅,朝几个围观群众挥手让他们散一散。
中年男抬头巡睃了眼四周,又收回目光狠瞪了凌思南一眼:“小孩子闹脾气,你懂什么!”话末他手上一使劲,连带着凌思南和那两个小孩儿往前一拽,三人都移动了小半格。他大概也没想到凌思南能把孩子抱得这么紧,气得骂骂咧咧,连那个“舅舅”也过来扯凌思南的手臂,硬是抓出一抹红印。
“他妈的我们家事你多管闲事什么劲,想死啊!”尖嘴猴腮的“舅舅”放狠话了。
“想什么?”隐隐约约有人问。
“想死!”下意识的回答。
“行。”
下一秒,一记干净利落的拳头倏忽掠过,那个尖嘴男捂着鼻子连退了大几步,失声痛呼,凌思南趁着中年男愣神之际,飞快地拉开了他的手,把孩子们揽到了身后。
凌清远低头,拇指揉搓着另一边掌心,顺道活络了下手骨,慢悠悠走到几个人中间,隔绝了那三人对姐姐的目光追击,这才慢慢抬眸看过去——往常勾人的桃花眼依然挑着,却硬生生挑出了一丝挑衅的味道,如果说刚才凌思南的行为像是护犊,此刻的凌清远就像是孤狼在为自己的领地宣告,谁赶踏进半分都得被他撕扯得粉身碎骨。
“打人啦——!”后面那个“母亲”突然惊声尖叫,“小孩子打人啦!”
凌清远陡地一僵。
小、小孩子?卧槽快成年了好吗?!
那女人霎时间就哭得声情并茂,大喊着要他们把孩子还回来。
中年男也不甘示弱,一看同伴被打,想也不想就朝面前学生打扮的少年冲了过去。
可是凌清远的速度更快,那男人要教训他的巴掌还没落到一半,就被他一手截住,眨眼间少年倾身向前,右手一个反扣,旋肩一顶背过身去,中年男肥厚的身躯就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架了起来,毫不拖泥带水的一记凶猛过肩摔!
地砖缝隙的扬尘轰然而起,在阳光下散开。
凌清远直起身,面对着地上呻吟的男人和面前目瞪口呆的另外两人,不以为意地把手伸进兜里拿出手机。
就在几秒钟前还喧闹不已的马路好像突然就寂静了。
“说是你的孩子是吧?”他的手指在拨号屏幕上按动几个数字:“叫警察来验证下?”
“草你、你打啊!叫警察来抓你这个打人的臭……小子!”尖嘴男捂着鼻子继续嘴硬,似乎想用这话吓唬他让凌清远知难而退,只是讲到“臭小子”这个词的时候未免底气不足,气息弱了许多。
凌清远根本没搭理他,径自开始跟电话另一边的接线员报告起情况来。
刚才还在喊着要带孩子回家的几个人忽然之间就怂了,手忙脚乱地拉起同伴就要往人群外挤。
围观的人群终于有了底气,跟着一哄而上。
凌清远倒是没有动。
打完电话他吐了一口长气,低头瞥仍旧蹲在地上抱成一团的人影。
“没少找事啊,姐姐。”
凌思南表情一点都不慌,一手还挡着女孩的眼睛,嘴角一勾就笑得甜兮兮的,“知道我家大腿就在边上嘛。”
凌清远冷呵了一声,把一条腿伸出来:“抱着。”
凌思南才没有听话,在地上蹲了半天也麻了,抖抖腿站了起来,斜了眼被围观人群擒住的男人,顾左右而言他:“下手这么狠,就不怕那真是他们爸爸?”虽然她插手的那一刻也已经否定了这个答案。
“你知道这孩子身上的衣服值多少钱吗?你再看看他们?”凌清远接过一个学妹递上来的羊肉串袋子,与此同时小女孩对着凌思南叫了声“妈妈”,凌清远皱了皱眉,“小丫头你别乱认人。”又继续说道,“何况你看这两小孩的模样肯定……”
他再度低头,恰逢女孩也抬头眨巴着一双桃花似地漂亮眼睛看着他——
“——爸爸~”
……
……???
谁来给他解释下?
番外 · 《时光有你(三)》
他的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手肘支在岔开的膝头,此刻微弓着背坐在长凳上,一缕沉甸甸的目光自刘海下,扫向对面还在和凌思南嬉笑个不停的小丫头,半晌,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小姑娘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无辜的眼神看向他眨了眨,对视几秒钟后,原本还在上翘的嘴角逐渐耷拉下来,一双眼尾上挑的漂亮眸子隐隐蕴起了水光。
凌清远僵硬了几分。
“你这样要吓坏小孩子的。”凌思南偏头眄了弟弟一眼,无语地叹了口气走到他跟前,摸了摸他的头发顺毛道:“你不是最擅长讨人喜欢吗,好好发挥一下特长啊。”
目光被遮挡,凌清远这才抬头同样乖巧又无辜地看向姐姐,“我没有要吓谁……”
可是这欺骗性的表情做完,他的思绪又停滞了片刻,视线再次不由自主地越过凌思南的腰侧,和小姑娘目光相汇。
凌思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注意到了他的穷追不舍,扳着他脑袋转回来:“还说没有呢?”
她还打算再纠正一下弟弟连小孩子的醋都吃的不良心态,但与此同时,一个民警抱着小男孩从办公室出来了,那小娃一看到凌思南就咿咿呀呀地举起了手,小胳膊晃晃悠悠看起来要她抱抱。
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听起来也熟悉,大概就是“妈妈”的意思。
“查了一下,这段时间暂时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口走失记录。”刚要不是要给小家伙换尿布民警也不会把他带去里间,现在明显被不安分的小娃折腾得不行,凌思南实在看不过去,顺手就接了过来,也是奇怪,刚才在民警身上扭成麻花的小娃娃一到凌思南手里就咧开了没有牙的嘴巴,乖乖伏到了她肩窝里。
凌思南也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宝宝的心跳贴在她心脏斜上方,每一下搏动都渐趋同步,软乎乎的小手握住凌思南的手指,下一秒她的心就化了。
她本来就是喜欢小孩的人,以前跟二伯一起生活的时候,也帮邻里街坊照顾过小孩子。事实证明凌思南似乎对小孩有天生的亲和力,所以被初次见面的小孩这样依赖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但……这一次,她多少还是觉得有一些不一样。
“那找不到父母之前他们怎么办?”她下意识地问。
那个民警说:“以往这种情况,孩子都是在附近走丢的,所以我们会先照顾几个小时,等父母来找,如果时间长了我们也不行,就得先送到清河福利院去。”
旁边的小女孩大概是听懂了,吓得紧紧攥住凌思南的裙子泫然欲泣:“妈妈你要送我去哪里……”
在场几个大人都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那个民警按着膝盖弯下身问:“小妹妹,你还记得妈妈是谁吗?”小孩刚才大概被吓坏了,只会围着凌思南转,又加上男宝宝需要换尿布哭闹一大堆头疼的问题,所以这个关键的问题这时候才被提出来。
小女孩点点头,指了指凌思南。
在场几个大人又沉默了几秒钟。
民警半信半疑地问凌思南:“你的孩子?”
“喂。”凌清远站起身,“表哥你用下脑子,这孩子看起来都六岁了,我姐才十九,如果是她的孩子这不是十三岁就得生?”
“七岁。”
“而且她……什么?”凌清远瞥了眼插口的小女孩。
“我七岁。”小女孩很认真地纠正他。
“OK。”凌清远按住脑门,“这不是重点。”
凌思南忍不住笑出了声,才注意到什么:“等下,你叫他表哥?”凌思南下意识看了下民警的名牌:王隶。
“嗯,这我表弟。”王隶撇了下嘴,“不太熟,几年见一次那种。等下,他叫你姐姐?那你就是那个……”
“……你们俩,这不是认亲大会。”凌清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好的下午时光已经全浪费在派出所做笔录里了,他不想再耗费时间下去。
“咳咳,所以,你确定这不是你的孩子?你可要注意,如果查出来……”
凌思南笑得快捧肚子了:“不可能啦,王……表哥,你看我像是生过孩子的吗?你要真的担心的话你去核实下,我之前住在——”
“我叫凌朝(zhao),我弟弟叫凌暮,我妈妈叫凌思南,爸爸叫凌清远。”小女孩顿了顿继续说:“其实我弟弟之前跟我一样大的,可是他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么小了……爸爸妈妈,也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
在场几个大人再度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到底都跟她说了啥?”王隶不可思议地看向表弟凌清远,虽然他对凌思南不熟,但他怎么也知道他们是一对正儿八经的亲姐弟,也知道凌清远一直都在姨妈的严格管教下,不可能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再加上孩子最后说的那句话,大概是儿童的妄想症。
但是凌清远和凌思南的表情就很微妙了。
尤其是凌清远,微微攥紧了手指。
姐姐确实有在小姑娘面前叫过他名字,但不带姓氏。
而姐姐的名字,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难道她识字识得多,看到了笔录记录?
也没有啊……笔录的时候是分开的。
是谁的恶作剧?
如果是恶作剧……凌清远低头再度仔细地端详了女孩的容貌许久。
艹。
太像了。
尤其那双眼睛,他过去十多年每天早晚都至少看上一遍,怎么也不会认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父母的私生儿女吗——不可能,邱善华在生下凌清远之后就无法再生育了,凌邈那种人也没心思再生一个给自己添麻烦。
小姑娘在得知要被送到福利院之后哭成了泪人儿,连带着弟弟也跟着哭嚎起来,惹得凌思南于心不忍。
王隶更是焦头烂额,确认不了父母身份,他得先照顾孩子一段时间,偏偏今天所里的女警调休,几个结了婚的先后出警去了,其他的跟他一样都是带小孩的愣头青,男宝宝刚换了所里备的尿布,哭累了又要喝奶,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元元。”凌思南递给他一个眼神,“要不然……”
视线在空气中噼里啪啦交战了好一会儿,凌清远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转身把王隶拉到了一边,“有事跟你商量一下。”
半小时后,两人在超市门口停住脚。
凌思南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凌清远牵着另一个。
“只是暂时先帮他们照顾一下,明天还是要送回去的,”凌清远目光不自然地打量了一眼身边的凌思南,提醒她别太花心思,感觉到被另一道怨念的视线锁定了,他也循着自觉看回去。
“爸爸……”凌朝瘪着嘴要哭不哭地——
“你为什么不要朝朝了?”
……
……!!!
他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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